父亲没有接。

他看向站在马车旁的我。

我肩背上的伤一夜没好透，青枳替我换了窄袖素衣，方便翻账，也方便动手。父亲的目光落在我腕上的青紫印痕，停了一瞬，又移开。

“宋明霁，你满意了？”

我把一块御史台腰牌挂到腰间。

“还早。”

父亲盯住那块腰牌，眉头一点点拧起。

母亲从门内出来，裴鸢扶着她。裴鸢今日没戴女侯令，把它藏在袖里，可令牌边角压出的硬痕仍在。宋既白跟在后头，眼下泛青，像是一夜没睡。

他先看我的伤，又看御史台的人。

“明霁，你什么时候有御史台腰牌？”

阮闻舟替我答了。

“宋二姑娘七年前开始替御史台补军属暗账，三年前入暗账司名册。无品无阶，只持行走腰牌，查的是军饷、抚恤和旧粮流向。”

父亲脸色变了。

“暗账司？”

他终于上前，一把夺过文书，看清上面的官印后，指节泛白。

母亲怔怔看着我。

“七年前……你才多大？”

“十二。”

她唇动了动。

祖母被两个婆子扶着出来，听见这句，冷笑道：“怪不得这些年像条野犬，到处咬人，原来早攀上御史台了。”

我抬眼。

“祖母昨晚没睡好？”

她脸色一黑。

阮闻舟侧目看向差役。

“请老太太去偏厅问话。”

祖母猛地抓住父亲袖子。

“执山！你就看着他们带我走？”

父亲沉声道：“阮少卿，家母年迈，有什么话在这里问。”

“宋侯昨夜祠堂动了军棘藤。”阮闻舟扫过父亲，“御史台的人赶到时，宋二姑娘身上有伤，祠堂暗格被打开。老太太既然有力气请家法，想来也撑得住几句问话。”

父亲面色铁青。

祖母气得直喘。

母亲下意识想开口，裴鸢先一步扶紧她，轻声道：“夫人，祖母年纪大了，若进了御史台的人手里，怕是受不住。”

她声音不高，却刚好让门外围观的人听见。

长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凯旋侯府被御史台封门，这样的热闹，京城人怎会错过。

我走上台阶，看着裴鸢。

“你这么孝顺，陪她一起去。”

她脸色微白。

母亲皱眉：“明霁，阿鸢和旧粮案有什么关系？”

我没回答，阮闻舟身后的书吏已经展开一张拓印。

“昨夜残账核过。崇州粮引上有裴氏鹰纹，收粮暗记与裴家旧部私印相合。裴姑娘既由裴氏旧部带入边关，又多年随宋家军出入军库，自然要问。”

裴鸢眼睫轻颤，眼泪很快蓄起来。

“我幼时父母双亡，是侯爷夫人救我回营。那时我连字都认不全，哪里知道什么粮引暗记？”

宋既白立刻道：“她入营时才七岁。”

我看向他。

“七岁不知情，十七岁也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