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一起清点？”

父亲语气强硬。

“你不是说自己管了七年吗？那便让阿鸢也学学。三日后，军属堂设宴，边关旧部和遗眷都会来。到时候谁更合适掌令，自有公论。”

裴鸢低着头，眼底却亮了一瞬。

她等的就是这个。

边关旧部认她，军属堂里也未必全是我的人。那些遗眷吃了我七年粮，却不一定愿意为了我得罪刚凯旋的宋侯。

人饿时认饭碗，人安稳后认门楣。

这点我从小就知道。

我把钥匙重新收回去。

“可以。”

母亲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下来。

“明霁，只要你愿意和阿鸢好好相处，娘……”

“不必。”

我打断她。

她的眼神顿时暗了。

我朝父亲行了半礼，转身离开。

走到廊下时，宋既白追了出来。

“柴房那边的事，我会查。”

我脚步没停。

他声音低了些。

“若是真的，我替你向祖母讨个说法。”

我回头看他。

“哥哥，你到现在还要先验真假？”

他的脸色白了一点。

我看着他腰间那把新刀。

小时候我总盼着他回来。

盼他带我骑马，教我拉弓，替我把堂兄踩断的木刀接回去。

后来我不盼了。

人不能总把命吊在别人顺手施舍的半口气上。

“你慢慢查。”我说，“别耽误我三日后收账。”

他站在原地。

我走出主院，青枳跟在身后。

“姑娘，三日后的军属宴，裴鸢必然会做手脚。”

“让她做。”

我抬头看了看天。

侯府上空的红绸还没摘，风一吹，喜庆得很荒唐。

“她想要人心，就得先碰账。碰了账，手上总会沾灰。”

三日后，军属宴设在宋家旧校场。

那地方多年无人修整，旗杆底下的石砖裂了缝，边角长出细草。父亲嫌寒酸，原想把宴摆去侯府正院，裴鸢却说军属们大多出身边se.n关，旧校场更亲切。

她这一步走得很准。

那些遗眷一进校场，看见旧旗旧鼓，眼神都软了。

裴鸢今日没穿软裙，又换回了银甲。她亲自扶着几位年老军眷入座，唤得出每一位亡夫亡子的名字。有人落泪，她便跟着红眼；有人提边关旧事，她也能接上几句。

宋既白站在旁边，看她的目光越发柔和。

母亲也满意。

父亲看向我的眼神带着警告，似乎在说，看看什么才叫宋家女儿的担当。

我没有争。

我坐在账桌后，把一本本名册摊开。

青枳替我磨墨，低声道：“姑娘，她把人名背得很熟。”

“背人名容易。”

我翻过一页抚恤册。

“记清每家还缺几斗米，难。”

裴鸢很快走到我桌前。

她身后跟着几名军眷。

为首的是罗军医的遗孀，罗婶。她头发白了大半，手里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