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过往的成见先入为主，我竟武断以为他又是在演戏博取怜悯。

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医生那边安排妥当，好好照料他。他苏醒之后有说什么吗？”我对着电话问道。

“暂时还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我迟疑片刻，抬头看向周敛：“我想去医院一趟。于情于理，他毕竟救了我。”

周敛轻轻点头：“我陪你过去。”

病房里，程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

见我们推门进来，他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走上前，语气带着歉意：

“过去的种种纠葛暂且不论，今天，是我不对。被从前的偏见蒙蔽，误以为你又在演戏骗我。”

“不怪你。”程晏声音虚弱。

“是我从前谎话、试探做得太多，才让你再也不敢相信我，一切都过去了。”

我斟酌着开口：“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比如工作机会，我可以尽力帮你。”

“救命之恩，我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程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释然：“不必了。今天能让你好好看我一眼，我已经知足。”

我和周敛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程晏的声音：“许荞。”

“怎么了？”我转过身，神色有些紧绷。

自揣测他是不是又要旧事重提、想要挽回。

他看着我的表情，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只是想说……当时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话。”

“新婚快乐。”

我心口怅然。

回望这三年，他曾经在我最难堪的时候站出来保护我，如今又舍身救下我的性命。

可我们之间，终究只剩下到此为止的结局。

“谢谢。”我说。

我关上了门。

……

这一年，姐姐经过持续的靶向治疗，身体恢复得十分可观。

在姐姐和周敛的鼓励之下，我拾起年少中断的学业，重新回到校园进修。

平日里我忙于公司项目，课程挤在碎片时间，周敛便会抽出空隙，陪我泡图书馆；

逢他要出国参加学术会议，也总会带上我，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陪着我补习功课。

点点滴滴的陪伴落在眼底，我心里无比笃定，周敛就是那个可以和我共度余生的人。

领证这天天气晴朗。

姐姐一大早就来家里，亲手帮我挑选礼服。

小心翼翼为我戴上轻柔的头纱，指尖细细理好鬓边碎发，眼眶微微泛红。

“荞荞，真好，你终于得偿所愿。”

周敛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看我被姐姐拉着转来转去，眼底全是笑意。

我整理出这一年的相册，有海边散步的抓拍，有图书馆并肩看书的侧影。

还有刚刚拍下的结婚证合照，一并发到朋友圈，配文：

“往后岁岁，共赴朝夕。”

没过多久，页面弹出一条点赞。是程晏。

隔了片刻，评论区多了一条简短留言：“祝岁岁有可期。”

很多年前，我和程晏还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曾窝在沙发上畅想结婚。

那时他笑着说，等我们领证，就要用“岁岁有可期”做官宣文案。

愿我们在一起后的每一天都值得期盼。

兜兜转转，这句话还是用上了，只是用在他祝福我和别人。

就在这时，江边突然燃起漫天璀璨的烟花。

我收回思绪，惊喜抬眼。

周敛从身后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喜欢吗？为你而放的烟花。”

“希望未来的每一天，我能一直给你惊喜、给你幸福。”

他低沉的嗓音贴着我的耳畔响起：

“新婚快乐。”

我转过身，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踮起脚尖，落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新婚快乐。”

那些煎熬、委屈、辗转与错过都已经落幕。

往后岁岁年年，我身边的人，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