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会结束时已经快十点。

最后一个节目谢幕，我和搭档站在台前鞠躬，掌声从前排一路响到后排。

我下台后腿都是软的，周老师递给我一瓶常温水。

“今晚处理得不算漂亮，但你没让场子垮，这一点很好。”

我知道她说的是前半句。

公开把私人矛盾搬上舞台，不是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可如果我今晚继续退下去，明天所有人只会记住温颂是临时救场，而我会再次被写成那个“主动让位”的人。

我以前吃过太多这种亏。

别人替我做完决定，再拿我的沉默当同意。

“该写的情况说明，我会写。”我接过水，“该承担的后果我也承担。”

周老师看了我一会儿，点头：“学生处已经调到论坛账号了，你也一起过去。”

学生处办公室里，温颂坐在最里面。

她没晕。

校医检查后说是情绪性过度换气，休息一会儿就好。

宋泊言坐在她旁边，外套还搭在她肩上。看见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宁枝。”

我没理他。

负责老师把电脑转过来。

论坛那个匿名账号绑定的学生号，正是温颂。

屋里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声都听得见。

温颂盯着屏幕，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是我发的。”

老师皱眉：“账号绑定的是你，近三天登录设备也是你自己的手机。”

“我手机经常给室友用，她们都知道密码。”

姚安安在旁边差点气笑：“你室友还知道宋泊言家宴上发生了什么？还一路跟着宁枝搬家、进礼堂？”

温颂嘴唇发抖。

宋泊言看向她，第一次没先替她说话。

“帖子里那些照片哪来的？”

温颂不回答。

我把晚会后台保存的水印截图调出来，放到桌上。

“前两张搬家照片，原图水印是SongMom_67。宋阿姨的网名。”

宋泊言脸色彻底变了。

他直接拿出手机给宋母打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刚接通，宋母就问：“晚会结束了？颂颂没受委屈吧？”

没有人说话。

宋母察觉不对：“泊言？”

“妈，论坛上宁枝搬家的照片，是你拍的？”

那头停了两秒。

“我拍两张怎么了？她当着亲戚的面甩脸子，还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我不能让大家评评理？”

“帖子是你发的？”

“我哪会弄你们学校论坛，是颂颂说有个地方能发，让我把照片给她。”

温颂猛地站起来：“阿姨！”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

宋泊言握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所以帖子是你发的。”

“不是！”温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泊言哥，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我没想到评论会骂得那么难听，更没想到枝枝姐会把事情闹到台上。”

到了这一步，她还在说是我把事情闹大。

宋泊言闭了闭眼。

“你跟我说，帖子跟你没关系。”

“我怕你生气……”

“你还说周老师已经跟宁枝沟通过。”

温颂抓住他的手：“可你也觉得枝枝姐会同意啊！你当时还说，她最懂事，不会跟我计较。”

宋泊言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半天没说出话。

是。

她撒了谎。

可每一个谎，都是踩着他对我的轻慢才敢说出来。

学生处老师打断他们：“这是学校，不是你们解决感情问题的地方。”

“匿名发帖、持续跟拍、传播未经核实的私人信息，另外还有擅自替换晚会主持人的问题，我们会分别调查。宁枝，你先把证据材料提交。”

我把手机里的截图、聊天记录和原主持名单全部发过去。

温颂忽然拉住我衣角。

“枝枝姐，你能不能跟老师说算了？”

她哭得眼睛通红。

“我这学期在评奖学金，要是记进档案，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低头看她的手。

以前她说一句“我没有安全感”，宋泊言就能让我让出副驾驶、生日、房间，甚至舞台。

现在她又想用“我什么都没有”换我的沉默。

我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发帖的时候，我也有奖学金，也有主持，也有名声。”

“你没替我想过。”

她僵在原地。

宋泊言喉结滚了滚，竟然低声叫我：“宁枝。”

我抬眼看他。

他停了几秒才开口：“处分的事……能不能别往重了追？她确实做错了，但她还没毕业。”

我笑了。

刚才那点错愕，原来还不够让他学会。

“你看。”

我看着他，“又来了。”

他脸色瞬间发白。

“我不是让你原谅她，我只是——”

“只是她更需要。”

我替他把后半句说完。

“宋泊言，你回去陪她吧。”

“这次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