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今天当着她的面说的话。

七年前她单独找到沈嘉熠的时候，只会说得更难听。

当初的沈嘉熠带着他亲生母亲甩给他的全部羞辱，一个人走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霍槿初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她跪在墓碑前，肩膀开始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雨声从一开始的沙沙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轰鸣，她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意从皮肤往骨头里渗。

她的嘴唇开始发白，手指僵得蜷不起来。

忽然，雨声变闷了，她头顶的雨停了，可周围的雨还在下。

霍槿初缓缓抬起头。

赵欣雅撑着伞站在她身边。

赵欣雅看着碑上那张照片，二十多年了，她从没正眼看过沈嘉熠。

现在看来依旧让她恶心地想吐，那张脸像将她的脸和强奸犯的脸拼在一起。

赵欣雅的嘴角拉平了，手指在伞柄上收紧。

那一点微小的触动，灭了。

霍槿初将赵欣雅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变化看在眼里——在亲生儿子的墓碑前，她露出的是厌恶。

“你还是人吗。”

赵欣雅抬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是人吗。”霍槿初往前走了一步，鞋子踩进泥水里，“你刚才看他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恶心？嫌脏？”

“你少在这儿跟我吼。”赵欣雅的声音冷下来。

“七年前我带他回家见你，第二天他就跟我说了分手。”霍槿初盯着她，“你明明早就知道他生病了却袖手旁观，放他一个人在医院病死，自己安排后事。”

她顿了一下，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还有人的心比你的更狠更硬吗？！”

“闭嘴！”赵欣雅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说错了吗？”霍槿初的声音压着她的尾音切进去，“你被拐，被强迫，被毁了人生，你恨那个人的一切。”

“可这跟沈嘉熠有什么关系？”霍槿初往前又逼了一步，“他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你恨那个男人，却不敢面对，他没想过阻碍你的好日子，可你为什么连生路都不肯留给他？”

赵欣雅下巴抬起来，眼眶也红了：“我凭什么不能迁怒他？！原谅他就是不放过我自己！”

“我不想我的后半生都要面对他那张脸，不想时时刻刻都被他那张脸提醒我不堪的过去，我有什么错！”

“所以你就要毁了他？”霍槿初的声音压得极低，“就要毁了我们两个人的人生？！”

赵欣雅的睫毛颤了一下，攥着伞柄的手指节发白。

雨密密地砸在伞面上，砸在墓碑上，砸在两个人之间沉默的裂缝里。

良久，赵欣雅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像冰面上多了一条发丝那么细的纹：“你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