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跟警察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什么证件递过去，声音不疾不徐：“我是她母亲。家里出了点事，她情绪不太稳定，给您添麻烦了。”

警察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看霍槿初，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控制好家属情绪，别在医院闹。”

“明白，不好意思。”

赵欣雅礼貌周到得无可挑剔。

警察松开了霍槿初。

赵欣雅站在霍槿初面前，抬手整了整她被扯歪衣服。

“回去吧。”她说，“别在这儿站着了。”

霍槿初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嘉熠死了，肝癌。”

赵欣雅的手指停在她的衣领上，她的表情只微微一愣，像是听到一个不算太意外的事情。

十年法庭生涯让霍槿初对人情绪变化异常敏锐。

“你知道。”她的声音沙哑但平直，不再发抖，“你知道他生病了？！”

风吹过来，把赵欣雅额前一缕碎发吹散了。她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审视着面前这个已经快要烧起来的女人。

她的声音冷而慢，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我当初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是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

风好像停了一瞬。

霍槿初僵在原地，整个世界在她脚下轰然裂开。

赵欣雅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档案：“我年轻时被拐到山里，被他父亲强迫，生下了他，后来我好不容易逃出来。”

她没有掉眼泪，甚至语调都没有起伏。

“是你爸把我拉出地狱，给我体面，我不能看着你被他拖进那个泥潭！”

“他父亲是强奸犯。那种人养出来的孩子，骨子里能干净到哪里去？他从小在那个环境里长大，撒谎、算计、不择手段——我比谁都清楚，他配不上你！”

霍槿初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那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轰然倒塌——七年的怨恨、七年的不甘、七年来她一遍遍在心里对沈嘉熠重复的“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此刻全碎了。

霍槿初站在那里，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空气像被抽空了，她找不到一口能让自己喘上来的气。

赵欣雅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殡仪馆的大厅很冷。

霍槿初坐在不锈钢排椅上，有人抱着遗像从她面前走过，有人扶着哭到脱力的家属往休息区走。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告别，而她坐在这里，连告别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是亲属，法律上、伦理上、任何一个层面上，她跟此刻躺在里面的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认知像一根生锈的铁钉，被现实一锤一锤钉进她的太阳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