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的反应让我吃什么吐什么，头发在枕头上一把一把地掉。

直到一个晴朗的下午，阳光铺了半张床。

我戴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屏幕上那些数字已经低得不像话了。

我看着窗外远山淡淡的轮廓，想起很久以前霍槿初带我去爬山，我爬到一半走不动了，她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上走，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想回去，好想回到那个我幸福得能看到未来的时候……

我慢慢闭上眼睛，伴着监护仪发出冗长刺耳的嘀声，一滴眼泪从我眼角滑落。

……

霍知语出院那天，霍槿初一大早就来了。

“妈妈，沈老师怎么都不给我打视频电话了？”

听到孩子闷闷不乐的话，霍槿初目光一顿：“……沈老师忙。”

霍知语哦了一声，又问：“可是他以前也忙，都接我电话的呀。”

霍槿初没有回答，心里也多了几分烦闷。

自从听说沈嘉熠辞职后，就再也没有他任何消息了。

忽然，赵欣雅走了进来。

霍知语乖乖地叫了一声：“外婆。”

赵欣雅摸了摸她的脸后看向霍槿初：“你爸让你回海城，你律所那边的业务也耽误太久了。”

“不回。”霍槿初皱起眉。

赵欣雅脸色微变：“你留在这儿，是为了沈嘉熠。”

霍槿初看了眼懵懂的霍知语，眉拧的更紧：“别在孩子面前提这个。”

赵欣雅表情严肃，示意霍槿初去走廊。

关上病房门，她声音才高了几分：“当年你捡这个孩子，不顾你爸反对领养了她，还拒绝了所有联姻，又把律所搬到这个破地方，哪一样不是因为沈嘉熠？”

“可他当初把你说扔就扔了，你还在这儿自欺欺人，槿初，你是金牌律师，你打官司的时候多清醒一个人，怎么到了他这儿就——”

“够了。”霍槿初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拍在桌上，闷而重。

她看着赵欣雅，声音沙哑：“你带知语回去吧。”

扔下这话她便大步离开。

寒凉的风卷起地上残破的枯叶。

霍槿初坐进车里，靠着椅背紧闭双眼，呼吸沉重。

她没有自欺欺人，她只是没放下。

她心里有怨，怨沈嘉熠什么都不说，怨他把她一个人丢下，怨他连一个解释都不给她。

可是怨是一回事，爱是另一回事，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霍槿初睁开已经泛红的双眼，拿出手机，找到沈嘉熠的号码。

在按下拨通键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音刺着耳膜，霍槿初绷着脸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她要去找沈嘉熠，这次她一定要问清楚，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会再让他说一句‘没什么’就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