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寒脸色一沉：“原因？”

“对方不肯透露，只说……只说要您亲自去谈。”

助理顿了顿，艰难补充。

“而且对方说，谈判只能您一个人去。”

裴聿寒连夜飞到了欧洲。

飞机落地时，天还没亮。

我坐在会议室隔壁的休息间里，看着屏幕上同步传来的监控画面。

一年……不，离开裴家到现在，其实还没有那么久。

可裴聿寒像是被什么东西耗空了。

他依旧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眼冷峻，站在那里仍旧是旁人不敢直视的裴氏掌权人。

只是眼底的血丝，骗不了人。

霍砚辞坐在我身边，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

“他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我淡淡道：“城南项目是裴氏这两年最重要的盘子，他当然会来。”

更何况，撤资的不是普通风投。

而是城南项目里最关键的一笔海外资金。

一旦这笔钱断掉，后续所有融资都会跟着动摇。

裴聿寒不可能坐得住。

会议室里，裴聿寒冷声问：“Z呢？”

凌云财团派去的代表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华裔律师，叫秦律。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裴聿寒面前，语气客气。

“裴总，我们老板不方便见客，今天由我全权代表。”

裴聿寒没有接，只是目光锋利地看着秦律。

“我亲自飞十几个小时过来，不是为了见一个代理人。”

秦律微微一笑。

“裴总，凌云撤资，也不是为了和您叙旧。”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我看见裴聿寒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那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秦律却微笑着扛住压力，打开投影。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常规的商业报表，而是一整条城南项目供应链的资金流向图。

沈氏引入的海外建材商，空壳控股，检测报告造假，关联交易，违规回扣。

每一项都被标得清清楚楚。

秦律声音平稳：“沈氏提供的三批建材样本，与实际入库产品不一致。”

“其中防火等级、承重系数均不达标。”

“更有意思的是，这家供应商背后的实际收益人，与沈氏基金会有多笔隐秘资金往来。”

裴聿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们查得很深。”

“风控而已。”

秦律翻到下一页。

“裴总也许可以赌，赌这些问题在短期内不会爆，毕竟您一向擅长压风险，算代价。”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是我写进谈判稿里的。

秦律继续道：“可凌云不喜欢把钱投进一座迟早会塌的楼里。”

裴聿寒忽然抬头。

那一瞬，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句话是谁让你说的？”

秦律笑意不变：“裴总，谈判桌上只谈证据，不谈情绪。”

裴聿寒盯着他，眸色深得骇人。

“你们老板很了解裴氏，也很了解我。”

秦律没有否认，轻轻颔首：“了解对手，是基本礼貌。”

会议室隔壁，我隔着单向玻璃，看着裴聿寒越来越冷的神情。

从前我坐在轮椅上，只能仰头看他。

他掌控我的出行、我的画、我的医生、我的未来。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替我决定一切。

现在，换我坐在玻璃后面，看他被逼到无路可退。

霍砚辞将一杯热茶递到我手边，低声问：“心疼了？”

我接过来，茶水温热，贴着掌心，看着玻璃那头的裴聿寒，却忽然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