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些东西拍了照片，存在旧手机里。

然后从柜子角落里翻出一个塑料文件袋，把所有重要证件装进去，放进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厨房吊柜最上层，装调料的大铁罐后面。赵晓燕的身高够不到那个位置，她也从来不进厨房做饭。

做完这些，我坐回沙发上，拿出一个记账本。

这个本子是我用了十几年的习惯，每天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菜，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从头翻起。

找到了去年那笔五万块的记录。

王磊说借钱是为了公司周转，急用。我当时把钱转给了他。他在微信上说了一句"谢谢妈三个月一定还"。

那条微信记录还在。

我截了图。

又往前翻。

前年，赵晓燕让我出两万块给豆豆报早教班。我出了。但后来豆豆跟我说，他没有上过什么早教班，他周末都是跟外婆在家。

两万块，去了哪儿？

我在记账本上做了个小记号。

一笔一笔，一年。

零零碎碎加起来，光是我有明确记录的转账和现金支出，就超过了十二万。

加上那十五万的定期被提前支取，加上存折里的三十二万六。

总数接近六十万。

六十万。

够我这种普通退休工人安安稳稳活到闭眼的钱。

全没了。

我合上记账本，放进那个铁罐后面的文件袋里。

然后洗了把脸，出门去接放学的豆豆。

路上经过社区服务中心，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门口的告示栏。

上面贴着一张普法讲座的通知。

下周二，关于老年人权益保护。

我记住了时间地点。

豆豆这周从赵凤英那回来，左胳膊上多了一块淤青。

巴掌大小，颜色发紫。

我给他洗澡的时候发现的。

"豆豆，这怎么弄的？"

他低着头不说话，把胳膊往水里缩。

"豆豆。"我的声音不重，但他听出来了。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刘军叔叔打的。我把外婆的花瓶碰倒了，碎了。他就打我胳膊。"

"外婆呢？外婆没说他吗？"

"外婆说我不听话，该打。"

我把他胳膊轻轻托出水面，用毛巾沾了温水敷着那块淤青。

豆豆疼得吸了口气，但没有哭。

"奶奶，疼。"

"奶奶知道。奶奶给你揉。"

"奶奶，我不想去外婆家了。"

"不去了"

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

但我心里那个一直忍着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洗完澡，哄豆豆睡着之后。

我取出录音笔，插上耳机。

这次的录音里，有一段很清晰。

碗碎的声音。

然后是刘军的声音："你这臭小子，给你外婆惹事，看我不揍你。"

豆豆的哭声。

赵凤英的声音："打两下就行了，别打脸上，回去不好交代。"

别打脸上，回去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