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英哈哈大笑："那可不，五十万，顶级配置，我天天开出去兜风！"

王磊在旁边赔笑，脸上是一种努力表现出来的骄傲。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前面那一桌人。

灯光把他们照得亮堂堂的。

笑声、掌声、祝福声，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的孝顺鼓掌。

五十万。

从我的养老金里掏出来的五十万。

他们用来给亲家买车，然后当着几十个人的面领功受赏。

而我坐在最远的角落，穿着儿媳淘汰的旧衣服，一个认识我的人都没有。

邻座老太太碰了碰我胳膊。

"菜上了，快吃。"

我回过神，夹了一筷子菜。

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有。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豆豆从前桌跑过来找我。

"奶奶，我不想坐那边，刘军叔一直弹我耳朵。"

我把他拉到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剥好的虾。

"坐奶奶这儿，乖。"

赵晓燕的目光从主桌扫过来，看到豆豆坐在我旁边，皱了下眉。

但当着人面没说什么。

宴会结束的时候，赵凤英挨桌敬酒。

走到我这桌时，她端着杯子笑呵呵地看了我一眼。

"亲家母，今天谢谢你来捧场。"

"应该的。"我举杯。

她碰了一下杯，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

"你这件衣服，是晓燕以前的吧？穿着还挺合身的。"

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刷一下落在我身上。

我笑了笑，没接话。

赵凤英也笑了笑，转身走向下一桌。

走了两步，我听见她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

"这亲家母啊，人还行，就是太节省了。一辈子就是个工厂退休的，没什么见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这桌靠近的几个人听得到。

我低头喝了口茶，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豆豆扯我的袖子。

"奶奶，我想回家了。"

"好。等一会儿就走。"

散场的时候，赵晓燕走过来。

"妈，你先带豆豆打车回去。我和王磊还有事。晚上不用等我们的饭。"

她手里还拎着酒店打包的几个盒子，我看到了里面的龙虾和牛排。

是给她自己留的。

我抱起犯困的豆豆，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天黑了，冷风灌进领口，我把豆豆的脸往自己颈窝里按了按。

打了一辆车。

车费三十五块。

兜里还剩十二块。

距离下个月退休金到账，还有十八天。

周一下午两点。

法律援助中心。

我提前到了十五分钟。

周律师已经在接待室等着了。

桌上摆了一杯热水，她看到我来，站起来招呼。

"周阿姨，您坐，慢说。材料都带了吗？"

我打开随身带的帆布袋，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记账本。银行打印的明细。微信转账截图打印件。房产证复印件。退休证。录音笔和旧手机。豆豆胳膊淤青的照片。手写的情况说明，四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