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铁皮青蛙坏了一条腿。

木鸭子少了一个轮子。

旧故事书被踩破了封面，相框里的照片也裂成了两半。

贺明川找来一支专业修复团队。

对方报价出来时，我盯着数字看了半天。

“修这几件东西的钱，够买几千只新的。”

“新的不是原来的。”

他说完，又看了我一眼。

“但如果你觉得太贵，我们可以换一家。”

我笑了。

“你进步挺快。”

最后，我们没有找那支昂贵的团队。

我在老城区找到一家修旧玩具的小店。

老板戴着老花镜，接过铁皮青蛙拧了两下。

“二十五。”

“修好二十五？”我问。

“检查费二十五，修好再加三十。”

我觉得合理。

贺明川却站在一旁，表情十分认真。

他大概第一次参与五十五元级别的商业谈判。

修木鸭子时，需要重新做一只轮子。

老板让我挑颜色。

贺明川想选和原来一样的黄色。

我却挑了红色。

“这样不就不一样了吗？”他问。

“修过就是修过。”

我说。

“非要假装没坏过，反而没意思。”

他看着那只红色轮子，沉默片刻。

“对。”

故事书只能重新装订。

相框换了新玻璃，照片上的裂痕却无法消失。

老板建议用金色颜料补在裂口上。

修好后，那道金线正好从六岁的我和年轻的贺明川之间穿过。

很明显，却不再割手。

离开修理店时，绘本馆老板打来电话。

他想让我回去。

“岁安，之前是我没弄**相。”

“商场那边已经恢复合作，还愿意赔偿。”

“你回来以后，工资可以涨百分之三十。”

我问：

“如果下次再有人骂我呢？”

老板沉默了。

“我肯定先调查。”

“那如果对方比贺家更有钱呢？”

他彻底答不上来。

我没有责怪他。

他当初结清了工资，也退了餐卡余额。

可我不想回到一个只因为后台变硬，才重新愿意相信我的地方。

“谢谢你，但我不回去了。”

电话挂断后，贺明川问我想做什么。

我指了指停在路边的房车。

“改车。”

“你要旅行？”

“开绘本馆。”

我在绘本馆工作时，见过很多住在郊区的孩子。

他们没有钱买很多书，也很少有机会参加阅读活动。

那辆房车有厨房、有床，还有很大的储物空间。

只要拆掉一部分家具，就能放下几百本书。

“我可以出钱。”

贺明川说完，立刻补充：

“如果你愿意。”

“钱可以。”

我晃了晃受伤后还不太灵活的手。

“但设计我自己做。”

“好。”

他没有派人接管项目。

只是在我搬不动木板时，默默挽起袖子。

首富第一次使用电钻，打歪了三个孔。

我看着那排歪孔。

“你要是破产，最好别去做木工。”

他低头研究说明书。

“那我还能做什么？”

“给我开车。”

贺明川抬起头。

“司机不是已经有了吗？”

“你可以应聘。”

“有工资吗？”

“包饭。”

他终于笑了。

“那我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