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半空中,成了一个冰冷的旁观者。
地上的雨还没干,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我虚幻的鼻腔。
而另一场「雨」,是金色的。
顾言之举着那瓶昂贵的黑桃A香槟,像是浇灌一株他亲手种下的植物,慢条斯理地淋在我的墓碑上。
照片上的我,还在笑着。
笑得温婉,也笑得愚蠢。
香槟顺着冰冷的石材滑落,打湿了那束他白天送来的、还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虚伪的极致,是白天哭坟,晚上蹦迪。
「瑶瑶,」顾言之轻声开口,声音是我生前最迷恋的沙哑磁性,此刻却像淬了毒的钢针,一寸寸扎进我的魂魄,「你看到了吗?这是为你庆祝。」
庆祝我死得恰到好处。
许婧依偎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红色吊带裙,那是我上个月才买的,一次都还没穿过。
她踮起脚尖,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擦去顾言之唇边沾染的酒渍,眼神迷离又挑衅地看着我的遗照。
「言之,你坏死了。」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沙哑。
「跟姐姐说这些干什么,她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顾言之低笑一声,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她高不高兴,重要吗?」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精准地对上我的遗照,那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裸的恶意和占有欲。
「一个死人,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我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让我几乎要消散。
我想冲过去,撕烂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想质问他,我们十年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可我只是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带起一阵微不足道的冷风。
许婧夸张地抖了一下,往顾言之怀里缩得更紧。
「哎呀,好冷。言之,是不是瑶瑶姐……」
「别怕。」顾言之打断她,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冰冷的墓碑上坐着。
那个位置,正对着我的名字。
他从身后抱住她,滚烫的吻落在她白皙的颈侧,声音压抑而兴奋。
「我就喜欢在这里,当着她的面。你不觉得……很**吗?」
许婧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盘上他精壮的腰。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在寂静的墓园里,像两头不知廉耻的野兽。
我被迫看着这一幕。
看着我爱了十年的丈夫,和我视若亲姐妹的闺蜜,在我冰冷的墓碑前,上演着最原始的纠葛。
他们身上的热气,和我魂体的冰冷,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我生前有洁癖,可此刻,我觉得自己脏透了。
连灵魂都沾满了他们苟合的污秽。
我闭上眼,记忆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婚礼上,顾言之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宋瑶,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光。」
我生病时,他守在床前三天三夜,眼里的红血丝让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车祸前一秒,他给我打电话,语气焦急:「瑶瑶,外面下大雨,你别开车了,我去接你。」
我就是听了他的话,在路边等他,才被那辆失控的卡车撞上。
原来,一切都是戏。
一场由我最爱的两个人,联手为我编制的,长达数年的骗局。
而我,是那只被温水煮了十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青蛙。
许婧的手机响了,是那种很劲爆的DJ舞曲。
他们竟然还开了外放。
动感的音乐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惊起几只夜宿的乌鸦。
许婧像条水蛇一样扭动着身体,在顾言之的怀里放肆地笑着。
「言之,你看,瑶瑶姐在看着我们蹦迪呢。」
顾言之的眼底燃着一簇疯狂的火。
他抓起我的遗照,拇指在我冰冷的脸颊上摩挲,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瑶瑶,别急。」
「很快,我就会把你爸妈送下来陪你。」
「你们一家人,最要紧是齐齐整整。」
那一瞬间,我灵魂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无边无际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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