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封贵人的消息传开后，长春宫走动的人多起来。

林答应先来的。

她搬到了隔壁毓秀阁，端着一碟枣泥糕来串门。

进门叫了声“清贵人”，小心翼翼看我脸色。

我冲她笑了笑，她才松了口气，坐下来边说边哭。

说起那天被掌嘴，说起赵贵妃从前怎么欺负她。

我安安静静听着，拍拍她手背。

哭完了她擦脸：“清贵人，您虽然不会说话，可您听人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我弯了弯眼睛。

别人的话不用存进声带了，落在耳朵里，转一转就收进心里，不占喉咙的位子。

小福子也来了。

他被郑公公调来长春宫小厨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藕粉进来，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楚姑娘...啊不，清贵人！俺以后天天给您做好吃的！”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藕粉冲他竖大拇指。

他乐得眼睛眯成缝。

我张了张嘴，慢慢说了一声：“福...”

声音哑哑的。

但那个“福”字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了。

小福子手里的勺子“哐当”掉进碗里，瞪着我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贵...贵人您能...”

“福子”

“哎”，他应得又响又脆，眼圈刷地红了，咧着嘴又想笑又想哭，最后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俺去给贵人熬新粥，多搁枣！”

第三天下午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氏站在院门口，穿了家常藕荷色裤子，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

脸上没妆，眼角那两条细纹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

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盅。

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本宫...”，顿住了改口，“我...我熬了一盅川贝雪梨，没放别的东西，你...要不要尝尝？”

她往前递了递。

盅壁白，光打在上面暖融融的。

我看她眼睛，眼底那层冷硬的东西碎了，里头是湿的。

“我知道你不一定信我，以前那盅...”嗓子哽了一下。

“这回真是我自己熬的，从洗雪梨到切川贝，全是我自己弄的。”

“小厨房的人能作证”

我看着那只白瓷盅，张开嘴：“谢...谢”

赵氏猛地瞪大眼，盅差点脱手：“你...你能说话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指指喉咙比了个“一点点”。

接过了盅，盅壁温热，掀盖闻了闻，雪梨的甜、川贝的苦，底下干干净净的。

我喝了一口，甜的，三勺冰糖的那种甜。

赵氏站在旁边看我喝，眼眶忽然红了。

别过头去拿袖子按了一下眼角，转回来哽着嗓子：“甜的罢？我搁了三勺冰糖”

我又喝了一口，弯弯眼睛。

她站在那儿，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等我喝完一盅，她把空盅接过去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那铜壶...你还留着浇花么？”

我点了点头，她嗯了一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