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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楚嘉言,恭喜你。"
奥丽维娅把邮件投到大屏幕上,竞标结果赫然写着安可曼事务所的名字。
整个办公室响起一片掌声。
沈斯年从隔壁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肩膀:"你太牛了,到德国才两个月就拿下了一个主导项目。"
约瑟夫端着咖啡过来碰杯:"你是我见过适应最快的亚洲同事,没有之一。"
奥丽维娅拍了拍我的肩膀:"下个月的行业论坛,我推荐你做青年设计师的分享嘉宾。"
我笑了笑,说好。
散会后回到工位,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国内的邮件。
发件人是前公司的组长。
"嘉言,你之前的客户指名要你回来跟进后续项目。我跟他们解释了你已经离职,他们很遗憾。另外,有个人托我转达,说她会一直等你。不知道什么意思,转告一下。"
会一直等。
秦思柔的风格。
她不会直接说想我,不会说后悔,不会说对不起。
她只会说"等你",好像这两个字就能把所有的忽视和偏心一笔勾销。
以前我会被这两个字打动。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愿意等就是爱。
但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爱不是等你回来,是在你还在的时候就不让你走。
我关掉邮件,继续改图。
晚上回到公寓,沈斯年从超市拎回来一大袋东西。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你中标了呀,我做饭,你负责吃。"
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了一个小时。
端出来一盘炒年糕,一碗番茄蛋汤,还有一碟拍黄瓜。
"将就一下,我厨艺有限。"
"很好了。"
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
窗外下起了雪,法兰克福的第一场雪,细细密密的,不大,落在窗台上就化了。
"嘉言,你来这儿两个月了,开心吗?"
"嗯。"
"真的?"
"真的。"
这不是客套话。
两个月前我从那个五人世界里消失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很难过。
会失眠,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会忍不住想打电话回去。
但事实上,离开之后的每一天都比待在那里的任何一天轻松。
没有等待回复的焦虑,没有被排在最后的委屈,没有假装不在意的疲惫。
这两个月,我学会了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在雪天散步。
学会了被夸奖的时候不用谦虚,被需要的时候不用退让,被喜欢的时候不用怀疑。
"你笑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沈斯年嚼着年糕说。
"是吗?"
"嗯,刚来的时候你笑得跟在演戏似的。现在这种笑才是真的。"
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是短信。
一个国内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嘉言,我在法兰克福机场。"
秦思柔。
她找来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沈斯年注意到我的表情变了:"怎么了?"
"她来了。"
"谁?"
"秦思柔。"
"你前任来德国了?"
"她到了法兰克福机场。"
沈斯年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你怎么打算?"
"不见。"
"她知道你住哪吗?"
"不知道。"
"她怎么知道你在法兰克福的?"
我想了想。
晏采薇那天问我是不是在法兰克福,我回了一个"嗯"。
她一定告诉了秦思柔。
手机又震了,第二条短信。
"我不走,你不见我我就在机场等。"
第三条:"嘉言,两个月了,你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能听。给我一个机会。"
我把手机翻过去。
"不见。"
沈斯年看着我。
"她要是直接找到你公司呢?"
"她不知道公司名。"
"万一她查到了呢?"
我沉默了几秒。
"那就见一次。最后一次。"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法兰克福老城区的一家咖啡馆。
约在这里,是因为离公司远,离公寓更远。
不想让她知道我生活的任何一个坐标。
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思柔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她瘦了。
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色,大衣起了褶皱,像是下了飞机直接赶过来的。
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你来了。"她站起来。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叫了一杯热水。
"说吧。"
"你瘦了。"
"这不是你要说的。"
她抿了一下嘴,手指搓着杯壁。
"嘉言,回来吧。"
"不回。"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子佩?因为那个四人群?我可以解散那个群,以后所有事都在五人群里说。"
"不是群的问题。"
"那是什么?"
"秦思柔,你连问题在哪都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里有血丝。
"那你告诉我。"
"我在那段关系里,从来不是被你放在心上的人。你记得子佩不吃蒜,不记得我对橘子过敏。你帮他调蘸碟,我的蘸碟是空的。你喊他子佩,叫我'你弟'。你在四人群里秒回每条消息,在五人群里让我的话烂在最底下。你把我发的陶艺店链接转给他们去了,做了四只碗,没有我的。你陪他去攀岩、看电影、吃饭、过生日,我给他布置完生日派对,连蛋糕都排在第五块。"
"我没有......"
"你没有故意。我知道。但没有故意才更可怕。因为这说明在你的本能里,我就是最不重要的那个人。不需要提醒自己忽视我,忽视我是你的默认设置。"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我在你身边三年,一直在等你看见我。等你主动来我公司接我一次,等你记住我的生日,等你在五人群里回我一条消息。我等了三年,你一次都没有。"
"嘉言,我现在来了。"
"你来晚了。"
"我知道我来晚了,但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因为你要改的不是一个习惯,是一整套优先级。在你的世界里,子佩永远排在我前面。这不是你决定的,是你骨子里长出来的。你改不了,我也不想等你改了。"
她的手覆上桌面,朝我伸过来。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你真的不回来了?"
"不回了。"
"那我们呢?"
"没有我们了。"
"嘉言......"
"秦思柔,你回去吧。回去以后,好好对下一个人。别让他也当第五个。"
我站起来,放下热水的钱。
"别找我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楚嘉言,我爱你。"
三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对我说这三个字。
我停了一步。
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法兰克福的雪地里。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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