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裴婉慕端着酒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指骨寸寸泛白。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晦暗不明的惊涛骇浪。

我没有再看包厢里众人的脸色。

室内浓重的雪茄与酒精味压得我有些胸闷，胃部也隐隐泛起一阵熟悉的绞痛感。

我向众人微微颔首示意，拉开厚重的玻璃门独自走到了甲板露台上。

海风夹杂着夜雨的湿冷扑面而来，吹散了周身的燥热。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婉慕跟了出来，高挑的身躯移到了风口处，替我挡住了大半刺骨的海风。

海风拂过，裴婉慕散落的长发被吹乱，几缕发丝不偏不倚地缠绕在我袖口的黑曜石袖扣上。

我低头伸手去解，由于距离极近，两人的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

裴婉慕身上带着极淡的玫瑰香与微醺的酒气，眸子深邃得宛如眼前翻滚的海浪。

正解到最后一缕，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裴婉慕仰起头，带着罕见的失控与强势，微凉的唇直直朝着我的唇吻了上来。

我心中一惊，在最后一寸距离猛地偏过头，同时抬起手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借力将缠绕的发丝生生扯断，迅速向后退开一步。

“解开了。”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清明而疏离：“谢了。”

裴婉慕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呼吸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不客气。”

她下颚紧绷，却终究没有越界逼近。

若是半年前，看着她这般少见的情动，我或许会心跳失控。

可现在，在看清了她每一次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后，我已经无法分清，她的亲近究竟是因为酒精驱使下的生理需求、习惯性的掌控欲？

还是仅仅为了维系这段体面的婚姻？

回到包厢时，气氛比刚才更加微妙。

苏洛尘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聚会现场，正抱着一份合同安静地坐在角落。

见我们一前一后进来，他理了理领口，轻声开口：“周董他们说你们在这儿，我刚好在楼下谈业务，顺路把补充协议拿来给婉慕过目，应该没有打扰各位吧？”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碍于裴婉慕的面子，谁也没有出声驱赶。

周韵孀试图活跃气氛，笑着打趣裴婉慕。

“婉慕，你家老爷子最近催生催得紧，听说谁先有重长孙，家族信托多分五个点，你和墨白可得抓紧了。”

裴婉慕在沙发上落座，将我揽入身侧，声线极冷：“我在裴家的话语权，从来不需要靠一个孩子来巩固。”

苏洛尘适时接话，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优越：“以前婉慕就说过，她习惯把利益和情感分得很开，最讨厌被婚姻和孩子绑架人生。”

这句话如同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在裴许联姻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