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无事发生,没有人敢触南惊叶的霉头,甚至吃穿用度上都比平日里好上许多。
南惊叶忍不住感叹,斐雪楼的名头实在好用。
只有一点,她没有想到五公主会邀请她参加赏花宴。
南惊叶捏着那封烫金请柬,指尖的凉意透过精致的纸页漫上来。
红绸束着的请柬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五公主赵安乐的赏花宴,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鸿门宴。
自她与斐雪楼的“旧情”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这位倾慕斐雪楼多年的公主,估计早就忍不住想找她麻烦了。
不去,是驳了皇家颜面;去了,怕是少不了一场羞辱。
“**,要不……称病吧?”春杏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急得直搓手。
南惊叶摇摇头,将请柬放进匣子里。“不能称病。”她轻声道,“五公主就是要我难堪,我若避了,反倒落了下乘。”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契机,让斐雪楼不得不“看见”她的处境,主动帮她。
话本里写斐雪楼“重礼义,守本心”。
她赌的,就是他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礼教。
公主府的兰宴,是京中春日里最体面的宴席。
南惊叶踩着辰时的点到了府门,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青瓷花盆。
各色珍品兰花,紫茎兰的馥郁、素心兰的清雅、蝴蝶兰的秾艳,混在一处,香得有些发腻。
她拢了拢月白色的裙摆,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显得沉稳些,可握着请柬的手心,早已沁出薄汗。
刚进正厅,就迎上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吏部尚书家的李妙然正端着茶盏,见了她,嘴角立刻撇出一抹讥诮:“这不是南二**吗?能得公主殿下亲邀,真是好大的脸面。”
南惊叶垂着眼帘,福了福身:“李**谬赞,只是侥幸。”
“侥幸?”李妙然放下茶盏,步步紧逼,“我倒听说,是因为斐大人,公主才给的这份体面。”
“南二**如今真是不一样了,有斐大人做靠山,连侯府的门槛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话又毒又准,既戳她“攀附”的痛处,又暗指她与侯府不和。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像细针似的扎过来。
南惊叶的指尖掐进帕子,声音细若蚊蚋:“李**误会了,我与斐大人……只是旧识。”
“旧识?”一个娇俏的声音**来,是户部侍郎的千金,“旧识能让斐大人为你破例?听说前几日公主请斐大人过府赏兰,他都推说公务繁忙,怎么偏偏南二**的面子就这么大?”
南惊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好了,”五公主赵安乐终于从内室出来,一身石榴红的宫装,金线绣的兰草纹在烛火下闪着光。
“今日是赏兰宴,不是说闲话的地方。”她嘴上说着解围,目光扫过南惊叶时,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南二**初来,怕是认不全这些名品,妙然,你带她四处瞧瞧吧。”
李妙然眼睛一亮,立刻应下:“是,公主。”
她带着南惊叶往花园走,脚下的石子路硌得人发疼。
行至一处栽满墨兰的花架下,李妙然忽然停步,指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道:“这是‘墨玉’,斐大人最爱的品种。南二**既是旧识,该知道它的性子吧?”
南惊叶看着那墨绿的叶片,心里咯噔一下。话本里只说斐雪楼爱兰,却没提过具体品种。她定了定神,含糊道:“兰花清贵,都该细心养护。”
“呵,”李妙然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倒是养护给我看看!”
南惊叶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花架上,一盆“墨玉”应声而倒,青瓷盆摔得粉碎,兰花浸在泥土里,断了好几片叶子。
“哎呀!”李妙然夸张地叫起来,“你怎么把‘墨玉’打碎了?这可是进贡的珍品,一株就值百两黄金!”
周围的贵女们闻声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各异。
南惊叶看着那株断了的兰花,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看向正厅的方向,仿佛在寻求什么。
“不是故意的?”李妙然步步紧逼,“南二**,你是不是见不得公主有斐大人喜欢的东西?故意打翻泄愤?”
这话诛心至极,直接将她钉在了“善妒”的耻辱柱上。
南惊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楚楚可怜。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株断兰轻声道:“是我不小心,我赔。”
“你赔?”李妙然嗤笑,“你拿什么赔?侯府早就断了你的月例,难不成要斐大人替你掏银子?”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南惊叶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任由那些嘲讽像刀子似的扎在身上。
她知道,这一跪,是今日躲不过的羞辱,也是让旁人看清“她受了委屈”的最好证据。
“够了。”五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惊叶,“一株兰花而已,何必跟她计较。南二**,起来吧,下次当心些就是。”
这话听着是宽宥,却坐实了她“毛手毛脚”的罪名。
南惊叶慢慢起身,膝盖在石子路上磕得生疼。她低着头,小声道:“谢公主殿下。”
接下来的宴席,实在不好受。
奉上来的茶,是凉的;递过来的点心,是馊的;连斟酒的侍女,都故意将酒洒在她的衣袖上。
她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忍受着,只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擦掉袖口的酒渍,或是将凉透的茶倒掉。
她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兰花,沉默地立在角落,看着别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将所有的难堪都咽进肚子里。
南惊叶始终低着头,不辩解,不争执,只用泛红的眼眶和微颤的指尖,扮演着一个受了委屈却怯懦无助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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