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次日早朝，弹劾沈家的奏折堆满御案。

有人说父亲拥兵自重。

有人说沈家借皇后诞下嫡子，已有不臣之心。

还有人以昨日的假密信为证，要求父亲立即交出京郊三万兵马。

明知信是假的，他们仍要借题发挥。

这就是萧景珩经营多年的朝堂。

即使本人被禁足，也有无数双手替他落子。

萧承煜本就忌惮沈家，顺势下旨，命父亲前往北境换防。

名为调任，实为将沈家军远远赶出京城。

太后气得砸了药碗。

「摄政王府刚查出谋逆证物，他不查萧景珩，反倒调走镇国公！」

我却并不意外。

萧承煜最恨别人威胁皇位。

可他更怕沈家的兵。

「母后，陛下不会改变主意。」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皇儿与证人。」

我主动请求带皇儿住进慈宁宫。

对外只说皇儿昨日受惊，需要太后亲自照料。

萧承煜正想隔绝我与沈家的联系，自然欣然答应。

慈宁宫属于太后，禁军没有懿旨不得擅入。

只要皇儿留在这里，萧景珩就很难再次动手。

至于玄微——

被送往天牢的只是一个穿着白色道袍、披散长发的宫女。

真正的玄微已被沈嬷嬷暗中带回慈宁宫密室。

她双手被缚，嘴角还有未干的血。

「你救我，是想让我指证萧景珩？」

我让人解开她嘴上的布。

「本宫救你，是因为你还不能死。」

玄微冷笑。

「你以为我会帮你？」

「萧景珩已经抛弃你了。」

我看着她。

「他不仅准备让你承担所有罪名，还派人当殿杀你灭口。」

「你若仍想替他守住秘密，本宫可以现在就将你送回天牢。」

她神色终于动摇。

半晌后，她哑声开口：

「他的王府里还有一道遗诏。」

「什么遗诏？」

「废帝诏书。」

玄微说，萧景珩早已仿照先帝笔迹，伪造了一道密诏。

诏书声称萧承煜并非先帝亲子，摄政王才是先帝属意的继承人。

昨日的验亲之局，本就有两层用处。

若一切顺利，萧景珩便借我和沈家的手废帝。

若骗局败露，他便反过来利用玄微给萧承煜验出的“非太后亲生”，配合假遗诏动摇帝位。

他从一开始，便准备好了两条路。

无论谁赢，他都能从中得利。

「遗诏藏在哪里？」

「王府西院密室。」

「禁军已经搜过，那里只有嫁祸沈家和太子的信。」

玄微摇了摇头。

「他们找到的是外室。」

「真正的密室在药柜后面，只有我手里的钥匙能打开。」

那把钥匙如今已落入萧承煜手中。

可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把玄微送回萧景珩身边。

因为我要给摄政王一个救走她的机会。

当天夜里，我让沈嬷嬷放出消息：

三日后的宗室会审，玄微会当众指认萧景珩。

消息送出不到两个时辰，慈宁宫外便出现了三名形迹可疑的内侍。

与此同时，萧承煜派人传旨。

父亲必须在明日辰时之前离京，否则便以抗旨论处。

我铺开信纸，亲笔给父亲写下一句话。

——请父亲依旨北上，途中无论听见宫中传出什么消息，都不可回京。

信送出去后，玄微忽然看向我。

「你不怕镇国公走后，萧景珩立刻动手？」

我吹灭烛火。

「本宫等的就是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