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到江城后的第三天，宁宁还是不习惯新的学校。

每天早上送她进校门时，她都要反复确认：

“妈妈，放学的时候你会来吗？”

我一次次告诉她：

“会。”

可她仍会在放学铃响后第一个冲出教室。

直到看见我站在门外，她紧绷的小脸才会慢慢放松。

心理老师说，这是分离焦虑。

海洋馆停电那天，她在黑暗中看着陆沉舟抱走糖糖，已经在心里形成了被抛下的恐惧。

我没有要求她原谅父亲，也没有告诉她陆沉舟不爱她。

我只是向法院提交申请，希望在她恢复之前，陆沉舟不要突然出现，更不能私自将她带走。

可我没想到，他还是找来了。

那天下班，我刚走出出版社，便看见陆沉舟站在路边。

他仍穿着离开律所时的黑色大衣，眼下满是血丝，像是几夜没有合眼。

看见我，他立刻大步走来。

“青禾。”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真的要一直躲着我？”

陆沉舟声音发哑。

“我知道自己错了。”

“我不该把温乔母女接回家，不该让宁宁让出房间，更不该在海洋馆丢下你们。”

“我已经让她们搬走，也把案件转给了别人。”

他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我抽回手。

“陆沉舟，你还是不明白。”

“我明白。”

他急切地打断我。

“我和温乔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同情她的遭遇，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

“所以呢？”

我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你没有和她**，我和宁宁受到的伤害就都不算了吗？”

陆沉舟怔住。

“我要离婚，不是因为你爱上了温乔。”

“而是每一次需要选择时，你都认定我和宁宁可以退让。”

“我们有家，所以可以把家让给别人。”

“宁宁有父母，所以可以把爸爸让给糖糖。”

“我足够坚强，所以无论受多少委屈，都应该理解你。”

陆沉舟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会改。”

“我们在一起八年。”

“我们明明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

我望向他的头顶。

那里空空荡荡，再没有“永久”，也没有新的数字。

“倒计时归零了。”

我轻声说：

“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这时，身后传来宁宁的声音。

“妈妈！”

她背着书包朝我跑来，身旁跟着分社主编顾言川。

陆沉舟看见顾言川，神色骤然冷下。

“他是谁？”

“你离开才几天，就让别的男人接近宁宁？”

顾言川将接送授权递给他。

“许副主编临时开会，委托我帮忙接孩子。”

陆沉舟没有接。

他蹲下身，朝宁宁伸出手。

“宁宁，爸爸来接你回家。”

“爸爸以后每天都陪你，再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八音盒，好不好？”

宁宁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随后，她退到我身后，死死抓住我的衣角。

“新的八音盒不是原来的。”

“爸爸也不是原来的爸爸了。”

陆沉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周岚恰在这时赶到，将一份材料递给他。

“这是宁宁的心理评估，以及庭前调解通知。”

陆沉舟翻开文件。

评估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

孩子目前最大的恐惧，是被父亲强行带回原住所，与温乔母女共同生活。

陆沉舟的指尖剧烈颤抖。

宁宁躲在我身后，哭着摇头。

“我不要跟爸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