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挂断电话后，陆沉舟在宁宁房里坐了很久。

他一直以为，许青禾只是带女儿去酒店住几天。

等她冷静下来，等温乔母女搬走，一切自然会恢复原状。

可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许青禾带走的不只是几件衣服。

她替女儿办了转学，接受了外地的工作，甚至提前整理好了所有离婚证据。

她是真的不准备回来了。

陆沉舟开始查她可能去的地方。

许青禾的旧号码已经停用。

出版社只说她办理了调职，却拒绝透露具体分社。

他试图托人查询高铁购票记录，对方却告诉他，没有合法手续，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调取乘客信息。

曾经，他最擅长帮助委托人逃离一段糟糕的关系。

如今许青禾按照最稳妥的方式离开，他却被自己熟悉的规则挡在了门外。

陆沉舟一夜未睡。

天快亮时，他在书桌最下层找到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宁宁的音乐剧门票、生日活动邀请函，以及一张没有送出去的贺卡。

卡片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蛋糕。

下面是宁宁稚嫩的字迹：

“爸爸，希望你今年可以只做一天我的爸爸。”

陆沉舟的视线停在那里。

他想起亲子餐厅明亮的灯光。

那晚，他戴着糖糖递来的生日帽，陪她吹蜡烛，拆礼物。

腕表是他给宁宁挑了半个月的生日礼物。

温乔说糖糖一直羡慕别人有爸爸陪着过生日，只借来戴一晚。

他觉得宁宁拥有完整的家庭，以后还能收到很多礼物，所以答应了。

可隔着餐厅玻璃，宁宁穿着公主裙站在雨里时，他甚至没有立刻追出去。

她缺少的从来不是一块手表。

而是那个答应只陪她一天，却又一次选择了别人的父亲。

身后传来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温乔站在门口，眼眶微红。

“沉舟，我还是带糖糖走吧。”

“青禾是因为我们才离开的，我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若在几天前，陆沉舟一定会拦住她。

可这一次，他只是低声道：

“好。”

温乔愣住了。

“那案子怎么办？”

“我会转交给其他律师。”

“可是我只信任你。”

温乔走近一步。

“我前夫随时可能带走糖糖，你答应过会保护我们。”

陆沉舟抬眼看她。

“我会确保新律师接手全部材料，也会替你申请保护令。”

“至于其他事，到此为止。”

温乔脸色白了白。

“你是在后悔帮助我们吗？”

陆沉舟看向纸箱里的八音盒。

许久，他才开口：

“我后悔的，是把帮助你们的代价，全部压在了我的妻子和女儿身上。”

温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带着糖糖离开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沉舟联系了许青禾从前的同事，又查了出版社近期的人事变动。

直到傍晚，他终于在江城分社的新任名单里看见了许青禾的名字。

副主编，许青禾。

陆沉舟立即订下当晚去江城的车票。

刚要出门，手机却收到周岚发来的新文件。

许青禾向法院提出申请，在宁宁的心理状态稳定前，不允许他私下将孩子带离现居地。

陆沉舟盯着那一行字，呼吸骤然沉重。

她不仅不想见他。

她甚至开始防备他会抢走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