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短篇言情 > 高铁大妈蹬椅背不道歉,我下车送她社死大礼 > 高铁大妈蹬椅背不道歉,我下车送她社死大礼精选章节
高铁上,后座大妈把脚蹬我椅背四个小时。每隔几分钟,一下。不重,但精准。
像某种刻意训练过的频率。我全程没回头。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林北,
你的高铁到站时间是下午三点对吗?接站车已经安排好,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886。」
我回了个「嗯」,锁屏。身后又是一脚。这次力道大了些,矿泉水瓶从小桌板上滑下来,
滚到过道。邻座的小姑娘偷偷看了我一眼,又偷偷看了后面一眼,
那表情像在说——你怎么忍得住?我捡起矿泉水瓶。忍什么?我二十六年的人生里,
忍过的事比这多得多。列车广播响了:「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江城东站。」四个小时。
我站起来,拿行李。后座大妈终于把脚收回去了,正弯腰穿鞋。我看到她的脸。五十多岁,
烫着棕红色卷发,脖子上挂一条粗金链,指甲做得很精致。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任何歉意。我也没有任何表情。走到车门口,我停下脚步,
对正在检票的乘务员说了一句话。「麻烦您帮忙看一下,我后面那位女士的身份证,
好像掉在座位底下了。」乘务员点头:「好的先生,我去帮忙找一下。」我走出车门。
江城五月的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身后传来那位大妈焦急的声音:「什么?
我身份证掉了?不可能啊!」然后是翻包的声音。然后是把座位底下翻了个底朝天的声音。
然后是后面排队旅客不耐烦催促的声音。我没回头。站台出口,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司机举着写有「林北」的牌子。「林总,这边请。」我上了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林北!你到了没有?明天五四青年节表彰大会,
你可是压轴的'省十大杰出青年',省委领导要亲自颁奖,你别给我掉链子!」
团省委的张主任,声音永远像含着扩音器。「到了。」「太好了!晚上有个预备会,六点半,
江城大酒店三楼宴会厅。你早点到。」「行。」挂断电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林总,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公司?」「酒店。」车子驶过江城大桥,
窗外是我离开三年的城市。三年前我从这里走的时候,身上揣着两千块钱和一张单程火车票。
那时候没人觉得我能活出什么名堂。包括我自己。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朋友圈。赵明辉发的。
配图是一张横幅:「热烈祝贺赵明辉荣获江城市五四青年奖章」。
文案写着:「感恩这座城市,感恩一路支持我的人。明天表彰大会见!」底下一排评论,
全是恭维。「明辉太厉害了!」「实至名归!」「咱们江城的骄傲!」我划过去,没点赞。
赵明辉。我高中同班同学,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想提起的名字之一。另一个名字叫钱薇。
不过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车子停在江城大酒店门口。我下车。「林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一个女人站在酒店门廊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印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钱薇。三年不见,她瘦了一些,妆化得更浓了,
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我看了她两秒。「住酒店。」「你……」她上下打量我,
目光在我身上的休闲外套和旅行包上停留了一瞬,「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很熟悉。三年前她也问过我。那时候她问完之后,第二天就搬走了。
「自己做点小生意。」「哦。」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明辉明天要上台领奖,省里市里的领导都会来,我今天先过来帮他看看场地。」「嗯。」
「你……是来江城出差?」「算是。」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很熟悉——带着一点客气,
一点疏离,一点居高临下。「那你忙吧,我先走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她说完转身往里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三年前她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林北,你是个好人,
但我需要一个能给我未来的男人。」酒店大堂里,前台小姑娘看了我的预订信息,
表情变了一下。「林……林先生,您订的是总统套房?」「对。」她偷偷看了我一眼,
大概在想,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为什么住总统套房。房卡递过来。我上楼,推开门。
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夜景。手机响了。苏晴的消息:「已经到江城了,刚落地。
明天的资料我都带了,包括你的获奖证书和发言稿。」我回:「发言稿不用了,我自己说。」
苏晴:「你每次都这样。」苏晴:「对了,你知道明天的表彰名单吗?
市级那个批次里有个叫赵明辉的,是你认识的人?」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认识。」
苏晴:「巧了。」巧吗?不。江城就这么大。该碰到的人,迟早会碰到。我关掉手机,
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我想起高铁上那位大妈。
她现在大概还在找她的身份证。一张明明就在她自己包里的身份证。
但她会把座位底下翻个遍,把行李架上的箱子全拽下来,惊动半节车厢的人。
然后在所有人不耐烦的目光里,终于在自己钱包夹层里找到它。五四青年节前一天的傍晚。
六点半。我换了一件深灰色衬衫,下楼。宴会厅门口摆着签到台,上面放着一排铭牌,
分两列。左边一列写着:「江城市五四青年奖章获得者」
右边一列写着:「全省十大杰出青年」我在右边签了名。签到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名字,
又看了一眼我,迅速换上一种恭敬的表情。「林先生您好,里面请。」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市里的,省里的,各个系统推荐上来的「杰出青年」「优秀青年」
,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我端了一杯水,找了个角落站着。「林北?」又是这句。我抬头。
赵明辉站在三步之外。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西装是某意大利品牌的最新款,腕上一块绿水鬼。他身边站着钱薇。钱薇看到我,
明显愣了一下。大概她没想到,一个小时前还穿着休闲外套「做点小生意」的人,
会出现在这里。赵明辉笑着走过来,伸出手。「老同学!真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他的笑容很热络,但我认识他十年了,我知道那笑容底下是什么。我和他握了一下手。
「你也来参加表彰大会?」他问,「你是哪个单位推荐的?」他问这话的时候,
眼睛已经扫过签到台。他看到了两列名单。他在左边那列——市级。「省里推荐的。」我说。
他的笑容停了零点五秒。「省十大杰出青年?」「嗯。」
钱薇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赵明辉的笑容恢复了,甚至更灿烂。「厉害啊老同学!
省级的!什么领域?」「科技。」「科技,好,好!」他拍了拍我肩膀,力道有点大,
「回头上台可别紧张啊,省委领导亲自颁奖呢。」「不会。」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被人叫走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钱薇没跟着走。她站在原地,
看着我。「你……省十大杰出青年?」「对。」「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做点小生意——」
「是小生意。」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钱薇,
你刚才说有空一起吃饭,现在算有空吗?」她没回答,转身走了。脚步有点快。晚宴开始。
我被安排在主桌。赵明辉被安排在第三桌。他看到座位安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张主任过来敬酒,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北,
林总!咱们省今年最年轻的十大杰出青年,才二十六岁!他创办的北辰科技,
去年营收破三个亿,拿了两项国家发明专利,刚刚完成B轮融资——」我站起来,举杯。
「张主任过奖了。」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赵明辉的。包括钱薇的。
赵明辉举着酒杯,嘴角的弧度维持得很标准。但他握杯的手指发白了。晚宴散场。
我往电梯走。「林北。」赵明辉从后面追上来,步子很快。「你什么时候开的公司?」
「三年前。」「三年前?」他停下脚步,「你离开江城那年?」「对。」他笑了一声,
那种笑不是开心。「你离开江城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是。」「三年,营收三个亿?
」「张主任说的,具体数字我没算过。」他堵在电梯门口,盯着我。「林北,
我不知道你怎么操作的,但明天的表彰大会上不只是发个奖那么简单,
省里市里的领导、媒体、企业家都会在场。你要是有什么事……经不起查的那种,
我劝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按了电梯按钮。「明辉,你是在威胁我?」「我是提醒你。」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顶楼。「谢谢提醒。」电梯门关上。我看到他站在门外,
表情阴沉得像五月的雷雨天。回到房间,手机上有三条消息。第一条,
苏晴:「刚才听说你在晚宴上被张主任大力推介了?低调点行不行?」第二条,
一个陌生号码:「林北,我是钱薇。能聊聊吗?」第三条,
还是苏晴:「算了你什么时候低调过。晚安。」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明天就是五四青年节。三年前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发过一条朋友圈,三天可见。
内容是:「我会回来的。」没有一个人点赞。包括钱薇。包括赵明辉。
那条朋友圈在七十二小时后自动消失了。但我说的话没有消失。第二天早上七点,
手机闹钟响。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看窗外。江城的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领奖。
也适合打脸。洗漱完毕,换上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苏晴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资料我放你房门口了,信封里有获奖证书的复印件、组委会的议程表,还有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赵明辉的。」我拆开信封,翻到最后几页。扫了一眼。
「他的江城市五四青年奖章申报材料里,有两个项目数据和实际严重不符。」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你要用吗?」「我什么时候说要用了?」「你不用,
那我调这些干什么?」「我没让你调。」「你昨晚发了一个'嗯',
在我问你认不认识赵明辉之后。」「……」「你的'嗯'我还是读得懂的。」
我把材料放进西装内袋。「不一定用。看情况。」「行。」苏晴说,「我九点到会场,
给你占个好位置。」「不用占,主桌有名牌。」「我知道。我是说给我自己占个好位置。
看戏要坐前排。」挂了电话。八点半,我下楼。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
大巴车停在门口,准备统一去市会展中心。我刚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路。
不是赵明辉。是一个女人。五十多岁,棕红色卷发,粗金链,精致的指甲。
高铁上踹我椅背四个小时的那位大妈。她站在大巴车门口,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
正在清点人数。她是这次活动的——「志愿者领队!大家排好队!」她扯着嗓子喊,
「我是赵婉如,江城市妇联的副主席,今天由我负责引导各位获奖代表入场!」赵婉如。
赵明辉的母亲。所以昨天高铁上踹我椅背的,是赵明辉的妈。她扫了一眼排队的人群,
目光掠过我。没认出来。当然没认出来。她踹了我四个小时,一次都没看过我的脸。
我排进队伍。她从我身边走过,身上的香水味和昨天高铁上一模一样。大巴车上,
我坐在第三排靠窗。赵婉如拿着名单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念名字。「赵明辉——到了没有?」
「妈,我在这。」赵明辉从后排探出头,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小声点行不行。」
「你这孩子,我不是怕你迟到嘛。」赵婉如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继续念名单。「林北——」
她念到我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认出我。是因为她手里的名单上,
我的名字后面标注着「省十大杰出青年」。她抬头看向我。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我的脸。
「你是林北?」「是。」她打量了我两秒,点了一下头,没说话,继续往下念。
但我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朝赵明辉的方向看了一眼。赵明辉正在看手机,没抬头。
大巴车启动。坐我旁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胸前别着一枚校徽——江城大学。「你好,
我叫周然,江城大学物理系。」他主动伸出手,「市级青年奖章,基础科研类。」
我和他握了一下手。「林北,科技创业类。」「我知道你。」周然推了一下眼镜,
「北辰科技,传感器芯片,你们那个低功耗方案去年拿了国家专利,
我导师还专门在组会上讨论过。」「过奖。」「不是过奖。」他很认真地说,
「你那个方案我们实验室复现了三个月没复现出来。」旁边几个人竖起了耳朵。
赵明辉坐在后排第二排,距离不远。我知道他听到了。车子到了会展中心。
会场布置得很隆重。正面一条巨大的横幅:「江城市庆祝五四青年节暨青年表彰大会」
主席台上摆着鲜花和话筒。台下密密麻麻的座位,前三排是获奖代表,
后面是各单位观众和媒体。我看了一眼座位安排。省级获奖者在第一排正中。
市级获奖者在第二排。赵明辉的名牌在第二排第五个位置。我的名牌在第一排第三个位置。
他的位置在我正后方。又是后面。有意思。我坐下。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冲我比了个OK。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很显眼。「那谁啊?」
身边有人小声问。「不知道,挺好看的。」九点整,大会开始。
主持人是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开口就是一套标准流程:奏乐、致辞、领导讲话。
我拿着议程表扫了一眼。表彰环节排在上午十点。先颁市级,再颁省级。也就是说,
赵明辉先上台,我后上台。完美的顺序。领导讲话进行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
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苏晴发来消息:「赵明辉的女朋友一直在看你,
第二排那个穿米色风衣的。」我没回头。又一条消息:「她旁边坐着一个大妈,金链子,
卷毛。她也一直在看你。表情不太友善。」我回:「别看她们,看主席台。」
苏晴:「主席台有你好看吗。」我锁屏。九点五十分,领导讲话终于结束。
主持人宣布进入表彰环节。「首先,颁发江城市五四青年奖章。请获奖者依次上台。」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获奖者名单和事迹简介。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位社区工作者。
第二个是一位消防员。第三个是一位乡村教师。第四个——「赵明辉,
江城鼎盛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在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中做出突出贡献,
带动就业三百余人——」赵明辉站起来,整了整领带,从第二排走出来。走过我身边的时候,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我感觉到他在看我。我没抬头。他上台,和颁奖领导握手,
接过证书和奖章,面向台下。掌声响起来。闪光灯亮了一片。台下第二排,
赵婉如和钱薇同时站起来鼓掌。赵婉如鼓得最响。赵明辉站在台上,目光越过第一排,
落在我身上。他笑了一下。那种笑的意思是:你看,我先上台了。我也笑了一下。
那种笑的意思是:你先。市级表彰用了大约四十分钟。十个获奖者,每人上台领奖加合影。
赵明辉下台之后,回到座位坐下。他的座位在我后面。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我的后脑勺上。和昨天高铁上他妈踹我椅背一样的位置。
「接下来,进入今天的重要环节。」主持人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颁发本年度全省十大杰出青年。」会场的气氛变了。市级和省级,
在这个场合里是完全不同的级别。市电视台的摄像机全部对准了第一排。
「有请第一位获奖者上台——」大屏幕切换。第一位是一个搞农业科技的,四十来岁。
第二位是一个做公益的企业家,三十八岁。轮到我了。「第三位——林北,二十六岁,
北辰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兼CEO。」大屏幕上出现了我的照片和事迹介绍。「林北,
2021年创办北辰科技,专注物联网传感器芯片研发,三年内取得两项国家发明专利,
公司年营收突破三亿元,产品远销东南亚及欧洲市场,创造就业岗位超过五百个——」
会场开始有嗡嗡声。不是掌声。是议论声。「二十六岁?」「年营收三亿?」「这人谁啊?
没听说过啊。」「北辰科技,好像听过,做芯片的?」我站起来,走向主席台。
路过第二排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三张脸。赵明辉的脸。钱薇的脸。赵婉如的脸。
三种不同的表情。赵明辉是面无表情。钱薇是微微张嘴。赵婉如是——她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身体僵在那里。她认出我了。不是认出「省十大杰出青年林北」。
是认出「昨天高铁上坐我前面那个人」。我上台。省委分管领导亲自颁奖,
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副书记。他和我握手,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好样的。
你是今年最年轻的一个。」「谢谢领导。」我接过证书和奖章,转身面向台下。
闪光灯比刚才更密集。我看到苏晴在观众席举着手机拍照。我看到周然在使劲鼓掌。
我看到赵明辉终于也举起了手。但他没鼓掌。只是把手举起来,又放下了。颁奖结束,合影。
省级获奖者和省市两级领导站在主席台中央,摄影师调整角度。这张照片明天会上省报头版。
合影完毕,我走下台。刚回到座位,一只手拦住了我。赵婉如。她站在过道里,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小林是吧?我是赵婉如,市妇联的。
你这么年轻就拿省级大奖,真不简单呐!」她伸出手。我看着那只手。昨天,
就是这只手的主人,用脚踹了我四个小时的椅背。我和她握了一下。「赵主席好。」
「你一个人来的?家里人没来?」「一个人。」「那可不行。」她热情得过分,
「我们明辉也是今天获奖,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中午一起吃饭?」我看了一眼她身后。
赵明辉站在两步之外,表情克制。「好啊。」我说。赵婉如笑得更灿烂了。「太好了!
我来安排。中午就在江城大酒店,我订了包间。」她拍了拍我的胳膊,转身走了。
转身的瞬间,我看到她和赵明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些东西。不是热情。是试探。
散场的时候,有记者拦住我采访。市电视台的,省报的,还有几家本地自媒体。「林总,
北辰科技的核心技术是自主研发的吗?」「是。」「三年做到营收三亿,您的秘诀是什么?」
「没有秘诀,就是把别人喝酒应酬的时间拿来做研发。」有记者笑了。「林总,
听说您是江城本地人?」「对,土生土长的江城人。」「那您为什么选择在外地创业,
没有在江城?」这个问题让我停了一下。「三年前,江城没有人相信我能做成这件事。」
记者还想追问,被工作人员引导走了。我走出会展中心大门。太阳正好。
苏晴举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一杯美式,一杯拿铁。你选。」「美式。」「你果然。」
她把美式递给我,自己喝拿铁,「说说吧,中午的饭局是什么情况?」「赵明辉他妈请客。」
「就是高铁上踹你椅背那个大妈?」「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下高铁的时候发了条消息给我,'后座蹬了我四小时'。
我查了一下昨天那趟车你后座的购票信息。」「……你怎么查到的?」「林北,
我是你公司的COO,查个购票信息这种小事你还要问?」我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赵婉如,五十三岁,江城市妇联副主席。丈夫赵建国,鼎盛实业前任董事长,
去年把公司交给儿子赵明辉。」苏晴掏出手机翻笔记,「鼎盛实业做传统五金件加工,
年营收大概四千万,这两年利润下滑严重。赵明辉那个'五四青年奖章',
主要靠他爸在江城的关系运作的。」「你调查得真详细。」「你给我发了那个'嗯',
我就什么都查了。」中午十二点。江城大酒店,豪华包间。圆桌上摆了一桌子菜,
中间圆盘上是一条清蒸鲈鱼。赵婉如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赵明辉,右手边是钱薇。
我被安排在赵明辉对面。苏晴坐在我旁边。赵婉如看到苏晴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位是——」「我助理,苏晴。」苏晴微微点头,笑容得体。赵婉如上下打量了苏晴两秒,
然后迅速把注意力转回我身上。「小林,来来来,先坐先坐。今天我请客,
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年轻人之间交个朋友。」赵明辉给自己倒了杯茶,没说话。
钱薇坐在角落,一直在看手机,不敢看我。「小林,你和我们明辉是高中同学?」
赵婉如端着酒杯,笑眯眯地问。「是。」「那可真是缘分!你看你们俩,一个省级一个市级,
都是五四青年节获奖,多好的事儿!」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不甘。
省级和市级。她很清楚这之间的差距。「小林,听说你做芯片?」赵婉如继续问,
「我不太懂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但我听说做芯片投入很大?你那个公司是自己投的钱还是?」
「风投。」「哦,别人投的钱。」这四个字的语气耐人寻味。赵明辉终于开口了:「妈,
人家风投是因为看好他的技术,愿意投钱进来。林北,你B轮融了多少?」「两个亿。」
赵明辉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包间里安静了三秒。赵婉如的笑僵在了脸上。
钱薇终于从手机上抬起了头。苏晴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我看了她一眼。
她用口型说:低调。「两个亿。」赵明辉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平了很多,「估值多少?」
「这个要看投资协议,不方便透露。」「行。」他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饭吧。」
赵婉如明显还没从「两个亿」这三个字里回过神来,但她强撑着笑容,开始张罗布菜。
「吃鱼吃鱼,这鱼是活的现杀的,新鲜。」午饭吃到一半。赵婉如上了洗手间。
赵明辉放下筷子,看着我。「林北,说真的,你当初离开江城的时候,
我以为你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所以呢?」「所以我现在很好奇,
三年前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怎么突然冒出来创业做芯片?」「不是突然。」
「那是怎么回事?」「你真想知道?」「想。」我放下筷子。「三年前我离开江城,
去了深圳,在一家芯片公司做技术员。月薪六千,住城中村。干了八个月,
带着我做的方案去跑了三十七家投资公司。前三十六家都拒了我,
第三十七家投了三百万天使轮。然后我注册了公司,从两个人的团队开始干,
干了三年到现在。」「没了?」「没了。」赵明辉盯着我看了很久。「你说得好轻巧。」
「本来就不复杂。」「不复杂?」他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接我爸的公司这三年有多难?
供应链涨价,工人难招,订单缩水——你做芯片的不懂这些。」「我懂。」「你懂什么?」
「我懂一个道理。」「什么道理?」「抱怨市场环境差的人,通常是被市场淘汰的人。」
赵明辉的脸色变了。钱薇低着头,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虾仁,一口都没吃。苏晴又踢了我一下。
这次我没看她。赵婉如回来了,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聊工作。」赵明辉说,语气恢复正常,「妈,林北说他的公司B轮融了两个亿。」
赵婉如「嗯」了一声,坐下来。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试探了。
是计算。「小林啊,你公司在深圳是吧?有没有考虑过回江城发展?」「暂时没有。」
「为什么?」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江城现在营商环境可好了,**各种扶持政策,
高新企业税收减免,人才引进补贴——你要是把公司搬回来,市里肯定重视。」「赵主席,
谢谢您的建议。但我们目前的研发团队和供应链都在深圳,搬回来成本太高。」
「那要是市里专门给你划一块地呢?」赵明辉抬起头。「妈——」「我就随便说说。」
赵婉如笑着摆手,「年轻人嘛,多交流多交流。」她不是随便说说。
一个年营收三亿的科技公司落户江城,对当地GDP和就业数据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饭局结束。走出包间的时候,钱薇追了上来。「林北。」我停下脚步。苏晴走到前面,
假装看手机,但耳朵竖得很直。「你变了很多。」钱薇说。「哪里变了?」
「以前你说话没这么……」她想了一下,「硬。」「是吗?」她沉默了两秒。
「那天我走的时候说的话……我知道伤到你了。但我那时候——」「钱薇。」「嗯?」
「你不需要解释。」「我——」「你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我说,
「你选了一个当时看起来更好的选项。这很正常。」她的眼睛红了。「但我现在——」
「你现在的选择也没有错。和赵明辉在一起,他家庭条件好,在江城有根基。
你做了最理性的判断。」「你听我说——」「不用说了。」我看了她一眼,
「三年前你走的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买了去深圳的火车票。」
她咬着嘴唇。「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笑了一下,「我应该谢谢你。」我转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钱薇的声音,很轻。「林北,如果……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没停。
苏晴走到我旁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江城市鼎盛实业被举报税务问题,市税务局已介入调查。」
「这不是我弄的。」苏晴说。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我知道。」「他们家自己的问题。」
「嗯。」「但这个时间点很巧。」我没接话。下午,表彰大会第二阶段——获奖者座谈会。
地点在市委小会议室。参会的有省里来的领导、市里的主要领导、团委系统的干部,
以及全部获奖者。每个人有五分钟的发言时间。市级获奖者先发言。赵明辉排在第四个。
他西装笔挺,稿子打印好了放在面前。轮到他的时候,他拿起稿子,清了清嗓。
「尊敬的各位领导,我是赵明辉,来自江城鼎盛实业。近年来在市委市**的正确领导下,
我们企业积极响应制造业转型升级号召——」标准的官话。滴水不漏。
台下的领导们面无表情地听着。五分钟到了,他放下稿子。掌声稀疏。轮到省级获奖者发言。
前面两位也是念稿。第三个就是我。我站起来。没有稿子。「各位领导,我叫林北,
今年二十六岁。」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三年前的五四青年节,我在江城的一间出租屋里。
那天晚上停电了,我点了一根蜡烛,在烛光下改我的商业计划书。
那是我被第二十三家投资公司拒绝之后。」我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个问题: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做芯片这个行业,投入大,
周期长,风险高。身边没有一个人支持我。我爸说你别瞎折腾了,回来找个班上。
我前女友说你连房租都交不起,凭什么谈未来。」我没看赵明辉的方向。也没看钱薇的方向。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那天晚上蜡烛烧完的时候,电来了。我打开电脑,
改完了计划书,第二天发给了第二十四家投资公司。」「然后呢?第二十四家也拒了我。
第二十五家也拒了我。一直到第三十七家。」「但我想说的不是坚持,不是努力。
这些词谁都会说。」「我想说的是——三年前五四青年节那天,我二十三岁。
那时候'青年'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不是一个称号,是一种处境。年轻,所以被轻视。年轻,
所以被忽略。年轻,所以说什么都没人信。」「但年轻也意味着另一件事。」「跌倒了,
还能站起来。」「站起来了,还能跑。」「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成功。
三个亿的营收,在真正的大企业面前不算什么。两项国家专利,
在整个芯片行业里也不算什么。」「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所有和三年前的我一样的人——」
「光会踹你椅背的人,不值得你回头。」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比给赵明辉的那次,响了十倍。省里来的那位副书记带头站起来鼓掌。「说得好!」他说,
「实在!不讲空话!」市领导们也纷纷站起来。我坐回座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晴的消息:「'踹你椅背'?你是故意的吧。」我回:「即兴发挥。」
苏晴:「你即兴发挥的每一句话都像提前写好的。」苏晴:「赵婉如的脸色很好看,
我坐在后面看到了。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颜色?」我没回。座谈会结束。走出会议室的时候,
有几个人主动过来和我交换名片。
市发改委的一位处长、高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还有两家本地企业的老板。「林总,
你这个年龄做到这个成绩,真不容易,有空来高新区坐坐,我们有很好的场地和配套——」
「林总,我是做精密模具的,你们传感器的壳体部件如果需要供应商——」寒暄了十几分钟。
赵明辉从后面走过来。他没有主动过来找我。而是径直走向门口。但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他停了一步。「林北,你那句'光会踹你椅背的人不值得你回头'——挺有文采的。」
「谢谢。」「不过有些人的椅背,不是别人踹的。」他压低声音,
「是他自己把椅子往后面推的。」说完他走了。这话我没听懂。或者说,他不想让我听懂。
晚上八点。我回到酒店房间,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公司的、投资方的、团省委的、还有几个今天刚加的微信好友。我一条一条回完。
最后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总您好,我是王启华,华正资本的合伙人。
冒昧打扰,今天在表彰大会上听了您的发言,非常感兴趣。
不知道是否方便约个时间见面聊聊?」华正资本。国内前十的风投基金。
之前B轮融资的时候,我找过他们,被拒了。我没回这条短信。倒了杯水,坐在窗前。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备注名「钱薇」。「你今天的发言,我全程录了音。」
「那句'前女友说你连房租都交不起凭什么谈未来'——」「是我说的。」「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窗外是江城的夜景。和三年前一样的街道,
一样的霓虹灯。不一样的是看风景的人。第二天。五四青年节当天。
市里组织了一个系列活动——「杰出青年进校园」。省市两级获奖者分成两组,
分别去江城大学和江城一中做演讲。我被分到了江城一中。江城一中。我的母校。
赵明辉也被分到了这一组。当然。赵婉如是活动的组织者之一,她有安排的权力。大巴车上,
赵婉如又坐在我后面。这次她没踹我的椅背。她一路上和其他获奖者聊天,声音很大,
话里话外都在提赵明辉的事迹。「我们明辉接手公司才两年,就拿了市里的五四青年奖章,
全市最年轻的企业家代表。」「明辉这孩子从小就争气,高中就是学生会主席——」
我戴上耳机。到了一中。学校大门口拉着横幅:「热烈欢迎五四青年节获奖代表回母校」
校长亲自在门口迎接。「欢迎欢迎!赵明辉我们都认识,一中的骄傲!还有这位——」
校长看了一眼名单,「林北?」他皱了一下眉。「你是我们一中毕业的?哪一届?」
「2016届。」「2016届?和赵明辉一届?」「同班。」校长想了想,
显然没有任何印象。「好好好,欢迎回母校!」走进校园的时候,赵明辉和我并排。
「校长不记得你。」他说。「正常,我高中成绩中等,没什么存在感。」「你倒是坦诚。」
「实话实说。」「我还以为你会说'韬光养晦'之类的话。」「那是你的风格,不是我的。」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活动在学校报告厅举行。台下坐着全校高二高三的学生,
大概八百人。一中的报告厅和八年前一模一样。我在这里开过班会,听过报告,
经历过月考后的年级排名公布。每次公布排名,赵明辉都在前十。我在一百名左右。今天,
台上的座次是按获奖级别排的。省级在前,市级在后。我坐在第一个发言位置。
赵明辉坐在我后面。校长致辞完毕,第一个发言人——我。我站起来,走到讲台。
台下八百个学生看着我。我看到他们眼里的东西——好奇、茫然、无聊,各种各样。
和八年前坐在那里的我一模一样。「同学们好,我叫林北,2016届毕业生。」
有几个学生开始交头接耳。「和你们一样,我高中三年最怕的事情是月考排名公布。」笑声。
「因为我每次都在一百名,不上不下。老师不骂我,也不表扬我。同学记不住我,
校长更不记得我。」更大的笑声。校长在台下干笑。「高考我考了一个很普通的大学,
专业是电子信息工程。四年里最有成就感的事情是毕业设计拿了个优秀。然后我来到了社会,
发现毕业设计的优秀在社会上什么都不是。」笑声没了。他们在听了。「我今天不讲成功学。
因为成功不是学来的,是碰壁碰出来的。」「我被投资公司拒绝了三十六次。三十六次。
如果你们觉得被老师骂一顿很难受,试试被陌生人当面说'你这东西不行'。」
「但我想讲一个细节。」「我被拒绝第三十六次的那天,走出投资公司的写字楼,
在路边蹲了十分钟。不是难过,是腿软。因为那天我为了省钱没吃午饭。」
「蹲了十分钟之后,我站起来,去了第三十七家。」「第三十七家的前台让我等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我把我的方案从头到尾又默念了一遍。」「进去之后,对面坐了三个人。
我讲了二十分钟。讲完之后,中间那个人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这个方案不成熟,
但你这个人可以投。'」「那是我第一笔融资。三百万。」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我为什么讲这些?不是为了感动你们。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成绩排名、你老师说的话、你爸妈的期望、你同学怎么看你——这些东西在你三十岁的时候,
一条都不会再记得。」「你会记得的是另一些东西。」「你在最难的时候做了什么选择。」
「你在没有人相信你的时候,有没有相信自己。」「你在椅背被人踹了一百下的时候,
有没有站起来走到更远的地方。」掌声。不是礼貌的掌声。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掌声。
八百个高中生一起鼓掌的声音,能把报告厅的天花板掀翻。我走下讲台。路过赵明辉的时候,
他看着我。「你每次演讲都用那个'椅背'的梗?」「不是梗。」我说,「是事实。」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轮到他上台。
他的演讲是标准的企业家模板——公司介绍、团队风采、社会责任、未来规划。
PPT做得很精美。数据很漂亮。掌声很礼貌。但台下没有一个学生的眼神是亮的。
演讲结束后是互动环节。一个高三女生举手。「林北学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说。」
「你在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笑声。
高中生永远对这类问题最感兴趣。我看了一眼台下。钱薇没有来。「有。」我说,
「但后来她选择了别人。」「啊——」台下发出一阵惋惜声。「没关系。」我笑了一下,
「因为她的离开,让我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更大的声音。
我补了一句:「所以追人被拒的同学,不要难过,说不定你买张去深圳的票就逆袭了。」
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赵明辉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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