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王警官离开后，长夜再次陷入寂静。

第二天凌晨，监护室里的生命体征监护仪终于发出了平稳而规律的滴答声。

裴越川换上无菌服，端着一盆温水走到病床前。

他拧干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托起许栖晚的手。

那只原本应该握着笔杆子的手，不仅布满老茧，手腕处还被冰冷的镣铐勒出了一圈刺目的红肿。

裴越川一点一点为她擦拭着指尖。

“晚晚，熬过来吧……”他低声呢喃，“只要你醒过来，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去交换。”

温热的毛巾擦过她的掌心时，裴越川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里的那根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裴越川呼吸猛地停滞，霍然抬起头。

病床上，许栖晚睫毛轻颤，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重症监护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裴越川盯着那双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先砸了下来。

“晚晚……”

滚烫的泪水落在许栖晚冰凉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满眼的痛楚，许栖晚那颗麻木的心重重地往下坠。

他都知道了。

许栖晚费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害怕在他脸上看到嫌弃和厌恶，可当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他眼底的心疼时，一股更深的绝望涌了上来。

“对不起……”裴越川嗓音喑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许栖晚隔着氧气面罩，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都怪我。”裴越川双手捧着她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上，“怪我太晚发现，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他痛苦地闭上眼：“是我不够强大，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十年前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许栖晚的记忆里，裴越川从来都是骄傲、意气风发的。

哪怕是后来成了沉稳自持的裴副院长，他也永远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许栖晚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满是泪水的眼神，试图用生硬的语气转移话题。

“裴越川……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副院长。”她叹了口气，虚弱地喘息着，“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裴越川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栖晚，像是生怕在错过一眼，“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疼了，就是有点冷。”许栖晚的目光落在头顶惨白的天花板上，空洞下来。

她停顿了很久，才积攒起一丝力气。

“裴越川，我还有多长时间？”

没等裴越川回答，她又自顾自地继续问：“李福亮死了吗？我这种情况……会被判多久？我不想……在冰冷的牢房中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