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霜点了点头，声音发紧：“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不要停留太久，也不要触碰输液管和仪器。”

医生侧身让开。

傅南霜这才推门进去。

顶灯已经重新调暗，床头和监护仪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室内交替闪烁。

病床上的傅父仍旧昏迷着，鼻腔里插着氧气管，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缓慢起伏。

傅南霜站在床边，没有立刻坐下。

婚礼上的高定礼服还穿在身上，衣领微敞，袖口沾着雨水和血迹。

从知道父亲病情开始，她就一直告诉自己，肝癌晚期并不是没有办法。

医生说过，只要控制住病情，父亲还能撑一段时间。

父亲临终前最大的愿望，是亲眼看着她嫁人。

所以她答应了那场婚礼。

只要婚礼顺利结束，只要父亲能够安心，她就能回头处理谢清舟的事。

她甚至想过，等一切结束，再亲自去找他，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告诉他自己一直记得，他说过未来想在圣保罗大教堂举办婚礼。

可直到现在，傅南霜才发现，自己所谓的“之后”，从来没有一个确切的期限。

她让谢清舟等婚礼结束。

等父亲情况稳定。

等傅家和许家的合作暂时落定。

等她有足够的时间，去面对他那双失望的眼睛。

她一次次把他往后放，却始终坚信他会留在原地。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她仍未清醒。

傅南霜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傅父的手。

那只手背布满针孔，皮肤松弛而冰凉，一个中年人却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爸。”

傅南霜低声开口。

“婚礼结束了，你看到了吗？”

傅父没有回应。

傅南霜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只苍老的手。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傅南霜立刻抬头，看到曲线重新恢复平稳，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松下来。

她在床边坐下，始终没有松开傅父的手。

婚礼交换戒指前，那通来自十年前的电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你是十年后的我吗？”

“我找到谢清舟了吗？我们和好了吗？”

少女语气里的急切和期待，仿佛还贴在耳边。

那时她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宣誓台前，许嘉树就站在她身边，牧师已经催促了第三次。

她看着许嘉树无名指上的戒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没有回答少女。

因为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掐断了电话。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许嘉树说了“我愿意”。

傅南霜闭上眼，指腹抵住眉心。

那一刻，她不是没有选择。

她可以停下仪式，可以告诉父亲婚礼无法继续，也可以在那通电话结束后立刻赶去找谢清舟。

父亲会听她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