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向川没再同他争辩，径直走了过去。

一推开房间的门，他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旧布兜。

他翻开布兜，看东西都还在，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霍青岚站在门口，盯着那张发霉的床铺，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了起来。

温向川察觉到她的目光，抱着旧布兜，低声解释。

“我本来想等找到活儿，挣到钱，有了介绍信就换个地方住。”

霍青岚忽然伸手接过他怀里的旧布兜：“走，这里不能住了。”

温向川一愣，刚想拒绝，霍青岚已经拎起帆布包，稳稳走在前面。

天已经黑了。

霍青岚带着他走了两条街，找到一间亮着灯的正规招待所。

她拿出自己的证件，又替他办好暂住手续，直到老板把房门打开，才把旧布兜放下。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齐。

霍青岚把旧布兜放到床边：“今晚先住这儿。”

温向川低低“嗯”了一声，在床沿坐下。

霍青岚拉过旁边的凳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铃声。

她两只手搭在膝头，有些话，她从岭北追到广市，一路都在想该怎么说。

可真坐在这里，她反倒不敢看温向川。

霍青岚盯着自己手背的骨节，嗓子发紧：“向川。”

“那天你说，娃娃亲不作数了。”

“我说也好，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也不是因为嫌你麻烦。”

“是我错了，我怕你是因为感激我，才觉得愿意跟我过日子，也怕你以后觉得，是那门旧婚约把你困住了。”

“可我没问过你，让你在家属院受人议论，让你一个人来到广市，住进那种地方……都是我的错。”

说完，她终于鼓足勇气，慢慢抬起头。

“向川，我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娃娃亲，是我喜欢你这个人……”

声音戛然而止。

温向川安静坐在床沿，脑袋却已经歪向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霍青岚怔在那里，半天没动。

训练场上再难带的兵，她都敢训；演习里再险的路，她也敢第一个往前闯。

可让她看着温向川的眼睛，说一句喜欢，竟比什么都难。

她好不容易把心窝子里的话掏出来，他却睡着了。

霍青岚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低低叹了口气：“睡吧。”

天刚蒙蒙亮，温向川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昨晚的事才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屋内，已经看不见霍青岚的身影。

他穿好鞋，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很冷，清晨的风从尽头窗缝钻进来，吹得人发颤。

霍青岚坐在水泥地上，整个人靠在房门边上。

她身上的军装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长裤沾满了灰。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