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等找到活儿，挣到钱，有了介绍信就换个地方住。”

楚禹海忽然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旧布兜：“走，这里不能住了。”

邹欣梓一愣，刚想拒绝，楚禹海已经拎起帆布包，另一只手稳稳牵住她。

天已经黑了。

楚禹海带着她走了两条街，找到一间亮着灯的正规招待所。

他拿出自己的证件，又替她办好暂住手续，直到老板把房门打开，才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齐。

楚禹海把旧布兜放到床边：“今晚先住这儿。”

邹欣梓低低“嗯”了一声，在床沿坐下。

楚禹海拉过旁边的凳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铃声。

他两只手攥在膝头，有些话，他从岭北追到广市，一路都在想该怎么说。

可真坐在这里，他反倒不敢看邹欣梓。

楚禹海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嗓子发紧：“欣梓。”

“那天你说，娃娃亲不作数了。”

“我说也好，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也不是因为嫌你麻烦。”

“是我错了，我怕你是因为感激我，才觉得愿意跟我过日子，也怕你以后觉得，是那门旧婚约把你困住了。”

“可我没问过你，让你在家属院受人议论，让你一个人来到广市，住进那种地方……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终于鼓足勇气，慢慢抬起头。

“欣梓，我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娃娃亲，是我喜欢你这个人……”

声音戛然而止。

邹欣梓安静坐在床沿，脑袋却已经歪向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楚禹海怔在那里，半天没动。

训练场上再难带的兵，他都敢训；演习里再险的路，他也敢第一个往前闯。

可让他看着邹欣梓的眼睛，说一句喜欢，竟比什么都难。

他好不容易把心窝子里的话掏出来，她却睡着了。

楚禹海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低低叹了口气：“睡吧。”

天刚蒙蒙亮，邹欣梓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昨晚的事才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屋内，已经看不见楚禹海的身影。

她穿好鞋，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很冷，清晨的风从尽头窗缝钻进来，吹得人发颤。

楚禹海坐在水泥地上，整个人靠在房门边上。

他身上的确良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黑色长裤沾满了灰。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醒了？”

邹欣梓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你怎么坐在这儿？”

楚禹海扶着墙站起来：“守着。”

他先往屋里看了一眼：“这里不能久住，今天我去给你找个安稳地方……”

“楚团长。”邹欣梓忽然叫住他，“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不能再让你把什么事都替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