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如果撑不过今晚，她很可能再醒不过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里的锋刃被疲惫磨钝了：“无菌服在门口，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吧。”

裴野推开ICU的门。

无菌服的橡胶手套箍着手腕，他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是麻的。

屋里很安静。

只有机器嘀嘀地响，和黎知雾隔着氧气面罩艰难呼吸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冬天窗玻璃上最后一点霜，太阳一出来就要化掉。

他走到床边，每一步鞋套摩擦地面的窸窣声都被放大，像踩在什么东西的碎片上。

她躺在那。

锁骨凸起，手腕细得只剩一把骨头。氧气面罩扣住大半张脸，雾气一起一散，一起一散，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裴野握住她的手。冰凉，细瘦，指节蜷着，没有回握。他拢在掌心里，两只手包着她，像捧着一盏风里随时会灭的灯。

喉结滚了几滚，他开口，声音被无菌服的口罩闷住，哑得不像自己。

“我当年做了错事。”

他停了一下，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那场事故不是意外。我跟资本对赌，想给你换条好走的路。谭严陪我一起上了赛场，没能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我不敢见你。我觉得自己不配。我以为扛起那个家就是在赎罪——”

他肩膀在抖，无菌服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可我错了。我把你一个人扔了七年。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陪在了别人身边。”

他攥紧黎知雾的手，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弥补你，求求你……你别丢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

呼吸机一起一伏，雾气拢上来，又散开。

“我后悔了。知雾。”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爱你。”

泪砸在她手背上。

一滴，又一颗。

黎知雾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轻的。像蝴蝶振翅。像冰面下第一道裂痕。

裴野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只手，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下一秒，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跳出一个微弱的波峰。又一个。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刺耳的响。

门外，丹姐从长椅上弹起来。她隔着玻璃看见监护仪上的变化，转身就跑。

“医生！医生——”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护士推着仪器冲进来，值班医生套着白大褂小跑，听诊器在脖子上晃荡。

有人把裴野推到墙角，他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没有再动。

医生弯腰检查，护士递过手电筒，有人在调输液泵的参数。人影交错，白色的身影挡住了病床。

裴野站在墙角，死死盯着那些白色身影之间的缝隙。

然后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