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方才还挂在罗晞眉眼间那层委屈柔弱的保护色，一点点褪干净，她静静站在原地，脸上只剩下一片冷白的平静。

“所以，这就是你们从模拟舱里得到的全部结论？”

“仅凭一段模拟舱的监控视角，还有系统时不时弹出的异常提示，就判定当年是我动了手脚。”

林研究员攥紧拳头：

“事故调查组留存的原始行为日志可以核对，四年前现场记录，确实没有这一项操作。”

“模拟副本不等于真实现场。”

罗晞淡淡抬眼，扫过在场众人，“回溯舱的规则写得明明白白，会抓取潜意识、情绪碎片，还会出现场景修正、锚点偏移，舱内我做出的动作，有可能是系统推演的幻象，不一定等同于现实里我真的做过。”

周研究员上前一步：“可模拟里浮现的情绪字幕、沈静澜被批改完整的报告、奖金分配的通知、那份被要求销毁的风险评估文件，总不会全是幻象。”

罗晞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些只是残念与历史切片交织出来的画面，四年前的实验室已经化为焦土，很多物证随着爆炸销毁，死人没有办法站出来亲口对质。”

她侧过头，对上叶屹川沉沉望过来的目光。

往日里，每逢叶屹川流露质疑，她总会流露受伤难过，诉说自己数年守在病床边的辛苦，可此刻她不再卖惨。

“屹川，你在舱内看见了沈静澜发送的预警通讯，看见了风险报告，你心里已经偏向这套新的推演结果，我说再多，在你听来都只是狡辩。”

叶屹川的指尖微微收紧：“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

“解释什么？”罗晞挑眉。

“解释我为什么让王叔销毁信封？我可以说那只是报废草稿。”

“解释服务器日志我想要清理？我可以说仅仅害怕被导师训斥。”

“解释冷却阀门的动作？我可以说是模拟系统的错误生成，可就算我一条条解释完，你们愿意相信吗。”

她摊开双手，神色淡漠。

戴眼镜的研究员皱起眉：“你这是回避问题。”

“我只是陈述现状。”罗晞不卑不亢，“模拟舱的输出，不能作为定罪的实据。”

“虚拟副本里发生的一切，只能够作为参考，空有模拟场景里的片段，没有物证，我不接受这份推定。”

罗晞的转变被众人看在眼里。

前后反差摆到眼前，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不用明说，在场大半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四年前的A‑07事故，沈静澜绝非调查报告里那个好大喜功、一意孤行的罪人，她才是被掩埋真相的受害者。

可理智再怎么偏向这个结论，现实的桎梏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就像罗晞方才轻描淡写点破的那样，没有实物证据。

罗晞毫不在意这群人的怀疑，她点了几个名字。

“去整理这次回溯的数据报告，项目还得继续。”

“那沈静澜呢。”叶屹川的嗓音干涩，“她被绑定在模拟舱的时间切片里，残念依附这套系统存在，模拟复盘结束之后，她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抛出来，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这才想起，那个被困在虚拟空间里的亡魂。

罗晞垂了垂眼帘：

“这套回溯系统是我搭建，是我将她的残念抓取绑定进时间切片，复盘任务终结，副本关闭，没有载体支撑，她的残念就会彻底消散，什么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