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城东码头是金陵最繁华的地段.

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人眼花缭乱。

顾时衍给的铺面是两层，后头带个小院，比之前那间大了三倍不止。

苏绾音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盘算着如何布置。

楼下待客，摆几张八仙桌，茶盏要成套，不求名贵，但求齐整。

楼上隔出雅间，留给有身份的客人，屏风、香炉、盆景，一样都不能少。

后院做制茶作坊，炒茶的大锅、晾茶的竹匾、存茶的瓦缸，样样都要置办。

晚玉跟在后面，看着她拿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忍不住问：“**，咱们银钱够吗？”

“紧一紧，够用。”苏绾音头也不抬.

“桌椅先用旧的，雅间的摆件去淘二手的，看着旧些反而有韵味。制茶的家伙不能省，该花的得花。”

她请了两个伙计，一个机灵的小伙子叫阿福，专管跑堂招呼客人.

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叫孙婆，帮着烧水、洗涮、打扫。

加上晚玉，四个人勉强忙得过来。

布置了整整七日，茶庄终于有了模样。

开张那日，苏绾音亲手写了新匾：云记茶庄。

顾时衍送的贺礼是一块老山木板，请了名家题字，往门楣上一挂，气势立刻不同。

苏绾音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半晌，心里清楚，这块匾既是贺礼，也是招牌.

在这金陵城里，顾家名头的含金量，比什么都重。

这回顾时衍没进去坐，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跟身旁的小厮低声说：“这女人，有脑子。”

小厮挠头：“少爷，您不会是看上苏姑娘了吧？”

顾时衍折扇敲过去：“胡说，我是惜才。”

然而铺子开了不到十日，麻烦就来了。

这日午后，店里客人正多，几个穿短打的汉子闯进来。

领头的疤脸往凳子上一坐，把腿翘到桌上，张嘴就要“例钱”。

苏绾音放下茶壶，走过去，从柜台里拿出那块乌木令牌，放到他面前。

疤脸瞟了一眼，嗤笑一声：“顾家的牌子，在这儿不管用。这条街，归刘爷管。”

苏绾音脸色不变：“刘爷是哪位？”

“你不用管，每月二十两，交了保你平安。”

周围客人见势不妙，纷纷结账走人。

阿福急得团团转，孙婆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晚玉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被苏绾音一个眼神拦住。

“这位爷，”苏绾音笑了笑，“小店开张不到半月，每月二十两，实在拿不出。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

疤脸冷笑：“拿不出？拿不出就别开了。”

他说着，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桌，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就在这时，门口竹帘一响，顾时衍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带刀护卫，个个面色冷峻。

疤脸一看那四个护卫，脸色就变了：“顾……顾公子。”

顾时衍走到苏绾音身侧，看都没看疤脸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条街上个月刚被我买下，你方才说，归谁管？”

疤脸冷汗都下来了，扑通一声跪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顾公子恕罪。”

“滚。”

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棍棒都不敢捡。

苏绾音看向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买下了这条街？”

“半条。”顾时衍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还有半条，你什么时候想自己买，我给你折半价。”

苏绾音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病恹恹的公子哥，比看起来深得多。

他分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好了，连她会遇上麻烦都预料到了。

“顾时衍，”她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放下茶盏，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我说了，你的手艺值钱。”

“不止。”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意里有几分坦荡：“好吧，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苏绾音没接话，转身去招待客人。

她心里清楚，顾时衍的“有意思”不是男女之间的心动，是棋逢对手的欣赏。

这种欣赏，比情意更稳固，也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