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老杜看着那本薄账。
“你今天怎么拿出来了?”
“这本是假的。”
他翻开第一页。
里面全是我这些年故意记下的牌局输赢。
每一笔都不大。
加起来却不少。
“他们会拿这个做文章。”
“我知道。”
“知道还让他们看?”
我合上账本。
“鱼要咬钩,总得先看见饵。”
十一点五十分,牌馆门外又来了一辆车。
陈骁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苏晴。
苏晴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纸袋。
她把纸袋扔到桌上。
六十沓现金滚了出来。
“看清楚。”
“没有你,我一样拿得出钱。”
我盯着那些钱。
每一沓封条上,都印着同一家典当行的名字。
她左手手腕空了。
我母亲留给她的那只玉镯,不见了。
“镯子呢?”
我盯着苏晴空下来的手腕。
那只玉镯,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
不算名贵。
母亲戴了四十多年。
内侧有一道细纹,是小时候抱我摔倒时磕出来的。
苏晴结婚后很少佩戴。
她嫌款式老。
可每次亲戚聚会,她都会把镯子拿出来,挂在腕上摆弄。
嘴里还要补一句。
“这是婆婆留给我的,只认我这个儿媳。”
现在,那里只剩一道浅浅的压痕。
“卖了。”
苏晴把现金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不是想看我从哪里弄钱吗?”
“我弄到了。”
“卖给谁?”
“有区别吗?”
“有。”
陈骁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点着桌面。
“老顾,一个旧镯子而已。”
“苏晴愿意拿去换车,证明她重情重义。”
“你一个大男人,揪着女人的首饰不放,难看。”
我没看他。
“镯子卖了多少?”
苏晴的眼神闪了一下。
“六十万。”
“那只镯子不值六十万。”
牌馆里静了下来。
她抓起纸袋,把散出来的钱塞回去。
“你懂什么?”
“我找了熟人。”
“哪个熟人?”
“跟你没关系。”
“谁出的价?”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
一沓现金撞在桌角,掉到地上。
封条裂开。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整齐的新钞。
最上面两张是真钱,下面全是裁成同样大小的练功券。
老杜弯腰捡起来。
他的拇指在纸面上蹭了蹭。
“这钱不对。”
苏晴一把抢过去。
“你胡扯什么?”
老杜又从桌上抽了一沓,扯开封条。
上面两张真钱。
下面全是练功券。
牌馆里响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十几双眼睛一起看向陈骁。
陈骁刚才还搭在桌边的手,缩回了衣袖里。
苏晴连拆三沓。
一沓。
两沓。
三沓。
里面全是一样的东西。
她的呼吸变粗,手指把纸边掐得变形。
“陈骁。”
“怎么回事?”
陈骁站起身。
“我也是从老方手里拿的。”
“他大概装错了。”
“六十沓现金还能装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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