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又是中秋。

许家没有办宴会。

妈妈独自回到旧房子，把六楼那间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冰箱里放着鸡蛋。

柜子里挂着十八件新衣服。

书桌上摆着高中课本。

全是我再也用不上的东西。

妹妹考上了大学，却没有去国外。

她选了医学院。

爸爸问她：

“是因为你姐姐？”

妹妹摇头。

“不是替她活。”

“姐姐最烦替别人做选择。”

“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爸爸没再拦。

这一年，他关掉了家族所有所谓的继承人考验。

族里有人不满。

“许家的孩子不能养得太娇气。”

爸爸只回了一句：

“吃苦不代表长本事。”

“也可能只是没人心疼。”

明月计划帮助的第一个女孩，和我一样十八岁。

她在餐馆打工时晕倒，查出心脏病。

女孩的妈妈接到电话后哭着说：

“家里还有个弟弟，这手术费实在拿不出来。”

妈妈当场打断她。

“别让孩子替你选。”

“钱我们出。”

女孩手术成功那天，妈妈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她看着那个女孩被母亲抱住，眼睛红了，却没有过去。

她知道，救下一百个孩子，也换不回她的明月。

中秋晚上，妈妈煮了两碗面。

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我曾经的位置。

面上卧着两个鸡蛋。

她低声说：

“明月，今天不用让。”

窗外月亮升起来。

那件红礼服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

我站在她身后，看了最后一眼。

这一年来，我一直没能离开。

大概是因为十八年的等待太长，我也想看看，被妈妈坚定选择一次是什么样子。

如今，我看到了。

可惜是在我死后。

妈妈忽然抬起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明月？”

我没有回答。

月光落在桌上，照亮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

我走向门口。

这一次，没有人问我选自己还是妹妹。

也没有人用懂事留下我。

身后，妈妈哭着说：

“对不起。”

我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妈妈。

你的解语花，早就凋谢在去年的团圆夜了。

今年的月亮很圆。

可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