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来道歉的。

她是来讨债的。

我没有起身，只将书页翻过一页。

“裴侧妃不在听雪阁静养，来昭阳殿做什么？”

裴云锦盯着我，冷笑一声。

“我来看看，你究竟给殿下下了什么迷魂药。”

裴云锦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案上摆着的桂花蜜酿、窗边的竹编小灯，还有一旁尚未撤下的青州点心。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为了你，殿下让人在东宫里建了一座宋家小院。”

“为了你，他从青州找来厨子，找来这些不值钱的破烂。”

“为了你，他日日守在昭阳殿，连听雪阁的门都不肯踏进一步。”

她猛地看向我。

“宋采薇，你凭什么？”

殿内一片寂静。

我终于合上书，抬眼看她。

“裴侧妃今日闯进昭阳殿，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止。”

裴云锦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来是要告诉你，殿下如今对你好，不过是因为愧疚。”

“他看见你替他挡了一剑，觉得亏欠你，才会拿这些东西哄你。”

“可愧疚总会过去，你以为他会一辈子守着你？”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宋采薇，你别忘了，是谁陪了殿下这些年，是谁的父亲能替他稳住朝堂，是谁才配站在他身边。”

我望着她，语气平静。

“那你去站便是。”

裴云锦一怔。

我继续道：“你若想要他，何必来同我说这些？”

裴云锦脸色骤然扭曲。

“你装什么不在乎？你若真不在乎，为何还要霸着太子妃的位置不放？”

她忽然伸手，重重扫落桌上的桂花蜜酿。

“你害我没了孩子，却还能让殿下这样护着你！你凭什么？”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裴侧妃，你的孩子，是你自己踩着裙摆摔没的。”

“我的孩子，却是你亲手害死的。”

裴云锦的脸色倏然白了。

我抬眸，平静地望着她。

“你推倒我，捶打我的小腹时，可曾想过那也是一条命？”

“你没有。”

“因为在你眼里，只有你的孩子是孩子，只有你的委屈是委屈。”

裴云锦眼中闪过一瞬狼狈，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那又如何？”

她抬起下巴，笑得冷艳又恶毒。

“我失去了殿下的孩子，你凭什么还怀着？你那孩子本就不该活！”

殿内宫人齐齐变了脸色。

我沉默了一瞬。

前世那个孩子在偏院里死去时，我曾无数次想，若他能活下来，会不会像我，喜欢梨花与青州的甜酒。

会不会像萧承瑾，眉眼清隽，笑起来时眼尾微弯。

可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不在了。

而眼前这个害死他的人，竟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本就不该活。

我抬手指向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