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顾云峥手里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将药碗递给面前的病人，温声嘱咐道。

“老丈，这药趁热喝，喝完发发汗，您的风湿痛就能缓和不少。”

老丈双手接过药碗：“多谢宋医女，多谢顾大夫。”

我转过身，顾云峥已经自然地递上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顺手将我刚用过的银针收进布包里。

裴时延目光转向站在我身侧的顾云峥，声音冷了几分。

“这位是？”

“他叫顾云峥。”我语气平淡地介绍，“是我的同道中人，也是一名医师。”

顾云峥对他微微颔首，神色温和却不卑不亢。

裴时延没有理会顾云峥，视线紧紧锁在我身上。

“挽宁，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我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顾云峥交代。

“云峥，这边的病患你先看着，我离开片刻。”

顾云峥接过我手里的药方，目光扫过我眼底的一丝倦色，温声提醒。

“你昨夜熬到后半夜才歇息，跟这位公子说完话，便回后院歇着吧，别再劳累了，这里有我。”

“好。”我点了点头。

我带着裴时延走到一处僻静河堤旁，江南的春风拂过水面，带来阵阵微凉。

“将军想说什么？”

裴时延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挽宁，对不起。”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五个字，我只觉恍如隔世。

但如今我走过千山万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心里对他的爱而不得，早已烟消云散。

“对不起什么？”我问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对不起，我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没有早一点跟你表明。”

“挽宁，其实我在你离开前，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有些诧异：“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沈小姐？”

裴时延摇头。

“以前对清瑶的确有过心动，可你嫁给我之后，我的心已经偏向你了。”

我听着他这番迟来的剖白，震惊之余，却没有任何欣喜。

“将军，三年前你我既然已经领了和离圣旨，过去的事，我便不想再提。”

裴时延眉头紧蹙：“挽宁，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如今在江南行医，过得自在踏实，不想再困于情爱之中了。”

“我还有病人要看，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朝义诊棚走去。

就在我刚走到义诊棚前时，一个原本在排队等候的壮汉，突然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木桌，抓起桌上熬药的滚烫砂锅，歇斯底里地朝人群砸了过来。

“都给我滚开！我等了快一刻钟了！凭什么不先给我看病！”

那砂锅带着滚烫的药汁，直直地朝我飞来。

“挽宁！”裴时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大步朝我冲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靠近，顾云峥已经一把将我护在怀里，用宽大的袖袍挡去了大半飞溅的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