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长生观山门紧闭。

数百名道人手持桃木剑，站在石阶上严阵以待。

为首的大弟子高声喝道：

“妖尸姜停云，擅闯仙门，罪无可赦！”

我停下板车。

“我来拿三千二百四十七个人的名字。”

“少一个，我都不走。”

大弟子冷笑。

“死人要名字有何用？”

我想了想。

“确实。”

“反正你也快死了，要不先把自己的名字给我？”

他脸色一黑，抬剑便刺。

我没练过武。

但我替不少被桃木剑捅死的人收过尸。

知道这种剑看着威风，剑身其实很脆。

我侧身避开剑锋，抓住他的手腕往板车上一磕。

桃木剑应声断成两截。

大弟子愣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看来从地府回来以后，这具老胳膊老腿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许墨的声音从总命钱里传出。

“你体内压着三千多人的死劫。”

“劫数没散尽之前，一般东西伤不了你。”

我心里顿时有了底。

“早说。”

“我刚才躲得腰都闪了。”

我一脚踹开山门。

百姓在山下发出一阵惊呼。

道人们一拥而上。

桃木剑、镇尸铃、黑狗血，全往我身上招呼。

黑狗血泼了我一脸。

腥得我差点吐出来。

我抹了把脸。

“你们长生观不能买点新鲜的吗？”

“这狗死了至少三个月吧？”

几个道人被问得一愣。

我趁机推着板车冲上石阶。

万寿塔就在观中最高处。

塔外悬着三千多枚铜牌。

每一枚铜牌上都刻着一个富户的名字。

县令之子。

粮商夫人。

驻军统领。

甚至还有罗判官生前留在人间的后代。

他们买走别人的命数，再将姓名挂在塔外受香火供奉。

替死者却被抹去姓名，成了我义庄里的无名尸。

我将谢宝的送尸册按在总命钱上。

铜钱里射出一道红光，直直撞向万寿塔。

最底层的一扇窗轰然炸开。

一块漆黑的木牌飞了出来。

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谢宝。

木牌落入我手中的瞬间，塔内传出孩子响亮的哭声。

一道瘦小的魂魄从地底钻了出来。

谢宝看见我，哭得鼻涕冒泡。

“姜婆婆。”

“他们说我没有名字。”

“说无名的人，死了也不算人。”

我蹲下身，替他擦了擦脸。

手掌穿过他的魂魄。

没擦到。

反而把鼻涕蹭得更均匀了。

“谁说你没名字？”

“册子上记着呢。”

谢宝抽噎着看向山下。

县令的儿子被人抬了过来。

他口吐鲜血，全身骨头正一根根断裂。

那是谢宝二十年前替他承受的伤。

县令跪在地上，不停向我磕头。

“姜婆婆，求您救救我儿子！”

我把选择交给谢宝。

“这条命原本是你的。”

“你想要回来吗？”

谢宝看了县令之子很久。

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要他的命。”

“我只要他承认，是我替他死的。”

县令之子疼得满地打滚，却仍咬紧牙关。

“一个小乞丐，替我死是他的福分！”

谢宝眼里的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

总命钱发出一声脆响。

县令之子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没有立刻死亡。

只是从二十六岁的青年，瞬间变回一个六岁孩童的模样。

此后是死是活，都要从坠楼那日重新计算。

许墨震惊出声。

“这不是索命。”

“是天道在重算他们的人生！”

万寿塔剧烈摇晃。

一块又一块无名木牌从塔中飞出。

三千二百四十七名亡魂的哭声，同时响彻永安城。

而塔顶，崔无咎的怒吼如惊雷般落下。

“姜停云！”

“你若让他们全部找回名字，整座永安城都要给他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