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项目启动前，我去见了宋栀一次。

不是她要求的。

是治疗中心的医生联系我，说她的病情已经稳定，希望完成一次正式的关系切割。

会面室里，宋栀穿着宽大的病号服。

短短两个月，她瘦得几乎脱了形。

看见我进来，她下意识望向我身后。

“哥哥没来？”

“没有。”

她眼里的期待迅速熄灭。

医生坐在一旁，提醒她今天不是为了见裴砚。

宋栀低下头，手指反复摩挲着腕上的疤。

很久后，她问我。

“你要去国外了？”

“嗯。”

“哥哥知道吗？”

“与他无关。”

她抿了抿唇。

“他最近一次都没来看我。”

“以前只要我不吃饭，他就会守着我。”

“现在医生说，我不吃就输营养液，哭闹就按治疗流程处理。”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落下来。

“沈知意，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没有否认。

“我高兴的不是他不管你。”

“是终于没有人再逼我为你的人生负责。”

宋栀抬起头。

“可你什么都有。”

“你有父母，有工作，有人爱你。”

“我只有哥哥。”

“所以你就要毁掉我的孩子？”

她脸色一白。

“我没让他逼你流产。”

“可你知道他会怎么选。”

我看着她。

“你听见我怀孕后割腕，不就是因为你知道，只要把刀划下去，裴砚就会替你解决让我幸福的可能吗？”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

许久后，她终于承认。

“是。”

“我听见哥哥给医生打电话，问怀孕初期要注意什么。”

“他说话时特别高兴。”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高兴。”

“我害怕那个孩子出生以后，他就真的成为你的家人，再也不是我的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

“我没想让孩子死。”

“我只是想让哥哥证明，我比孩子重要。”

我心里最后一点疑问，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悲秋综合征是真的。

她的恐惧也是真的。

可她同样清醒地利用了裴砚的愧疚。

一个以死亡索取偏爱。

另一个以拯救为名享受被需要。

他们互相成全了十年。

代价却一直由我承担。

“现在你证明了。”

我说。

“高兴吗？”

宋栀猛地摇头。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哥哥以前从来不会离开我。”

“是你不要他，他才怪我。”

直到此刻，她依旧认为问题在于我没有继续忍耐。

医生皱眉想要开口。

我抬手阻止。

“宋栀，我今天来，只告诉你一件事。”

“裴砚选择过你，不代表我就该原谅你。”

“你生病，也不代表所有伤害都可以被抹掉。”

“以后你能不能好起来，能不能学会独自生活，都是你自己的责任。”

我起身向外走。

身后，宋栀突然问。

“如果我那天没有割腕，你会原谅哥哥吗？”

我停下脚步。

不会。

没有那个孩子，也会有下一个秋天。

没有这次割腕，也会有下一场婚礼、生日或者团圆饭。

我们的婚姻不是死在某一次选择里。

它死在裴砚笃定我永远可以被牺牲的十年里。

我没有回头。

“你该问的不是我会不会原谅他。”

“是如果没有裴砚一次次纵容，你会不会变成现在的自己。”

门在身后关上。

走出治疗中心时，冬日阳光有些刺眼。

裴砚站在马路对面，却没有过来。

医生大概告诉过他今天的安排。

我们隔着来往的车辆对视了一眼。

最终，他只是朝我低了低头。

像道歉。

也像告别。

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追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