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喊来人：“封山找人！”

寒山寺一瞬间乱了起来。

禁军搜禅房，搜后院，搜藏经阁，搜每一间僧舍。

百姓听见动静，也开始骚乱。

“魔种跑了？”

“她怎么能跑！她跑了我们怎么办？”

“快把她抓回来！吉时快到了！”

“她若不死，疫病是不是还会死人？”

那些声音一层层涌上山门，比风更冷，比刀更利。

无尘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顺着血迹走到旧井旁，拨开杂草，露出半塌的石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裴念玉被香客骂哭，躲了一整日不肯出来。

他找遍了寒山寺，最后在后院石阶旁看见她。

那时裴念玉抱着膝盖，眼睛哭得通红，却还倔强地说：“我没有躲，我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讨厌我的地方。”

他那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念玉，以后受了委屈，来找我。”

可后来，她受了最大的委屈，却再也没有来找他。

无尘闭了闭眼，俯身进了暗道。

暗道狭窄阴冷，碎石锋利，墙上有被衣料刮过的痕迹，地上还有几滴血。

无尘一路走得很快，僧衣被石壁割破，掌心也擦出了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疼。

直到暗道尽头出现一点灰白天光。

他冲出去，看到半山腰那座废弃钟楼。

钟楼下，围着几个先一步赶来的禁军。

他们全都僵在那里，没有人敢上前。

无尘的脚步忽然停住。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

他看见钟楼下那一抹红，红得刺眼，红得像他亲手替裴念玉披上的祭衣。

可那件红衣再也不会动了。

萧挽音从后面赶来，只看了一眼，便捂住嘴，泪水汹涌而下。

“裴姑娘……”

无尘像没听见，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极慢。

短短几丈路，他却像走过了十三年。

五岁那年，他在寺门口见到裴念玉。

小小的孩子抱着包袱，站在雪里，冻得嘴唇发青，却不敢哭出声。

他问她叫什么，她怯生生地说：“他们说我是魔种。”

他蹲下身，替她拂去发上的雪，说：“那便叫念玉吧。”

念玉，他曾给了她一个名字。

又亲手把这个名字送到万人唾骂的祭台前。

无尘终于走到那抹身影身边。

裴念玉闭着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并不安详，像嘲讽，也像解脱。

他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

“念玉。”他轻声唤。

可山风呼啸，无人回应。

无尘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从未想过真的让裴念玉去死。

祭天大典的阵法中，他暗中留了生门；

昨晚那碗他亲自端去的甜粥里，融了能让人假死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