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万四千七百。

老伴留下的那笔钱，加上我这几年省下来的，加上这个月的工钱。

这是我的底气。

周淑兰知道我在早餐铺打工后，打了个电话过来。

“姐，你至于吗？六十多岁的人了，去包子铺打工？“

“怎么不至于？“

“你要是缺钱跟我说啊。“

“我不缺钱。我缺一个理由出门。“

周淑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吧，你高兴就好。但是我跟你说，可可那边你也别太绝了。她毕竟是你闺女。“

“我没绝。是她不来找我。“

“她说不好意思来。“

“不好意思蹭饭了？还是不好意思看我在包子铺干活？“

周淑兰没接话。

又过了一个礼拜。

这天早上我在铺子里忙完，正准备收拾回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挺体面。

他走到柜台前，看了看蒸屉里的包子。

“老板，来四个菜包，两个肉包。“

老孙不在，我给他装了袋子。

“六块。“

他扫了码，没走，站在那儿吃了一个。

然后他看着我。

“阿姨，这包子谁做的？“

“我做的。“

“您以前在哪学的？“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

“没学过，自己琢磨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阿姨，我姓方，方瑞。开了家餐饮公司，在城东有三家连锁店。我们正在找能做传统面点的师傅。您有没有兴趣聊聊？“

我看着那张名片。

“瑞和餐饮有限公司，总经理，方瑞。“

“我六十一了。“

“年龄不是问题。我见过太多年轻厨师，做不出这个味道。“

我把名片收了，说考虑考虑。

他走后老孙从后面钻出来。

“姐，那个人我认识！方瑞，城东那三家面馆就是他开的，生意好得很。他真找你？“

“大概是客气。“

“什么客气！姐，你那手艺真的好，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没当回事。回到家洗了澡，把名片放在茶几上，看了两眼。

晚上正准备睡觉，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陈可和刘畅站在外面。

刘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妈，好久没来看你了。“

我让到一边，没说话。

两个人进来坐下，陈可张望了一圈。

“妈，家里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不好吗？“

刘畅把果篮放在茶几上，正好压住了那张名片。

“妈，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说话没注意，您别往心里去。“

哦。道歉了。

时隔二十天，终于想起来道歉了。

“你们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个？“

陈可看了刘畅一眼。

刘畅清了清嗓子。

“妈，还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我们公司最近资金周转紧张，想跟您借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