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菜不拍照。

我只看新不新鲜。

番茄摊前挤了三个人，我挑了半天，拿起一个颜色很红的。旁边有人伸手把它按回筐里。

“这个太软了，回去一切就塌。”

我转头。

说话的是个女人，短发，穿一件浅绿色外套，手里拎着半袋青菜。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眼神很清亮，嘴角没什么客套的笑。

我收回手，换了一个。

她看了一眼，点头：“这个行。”

摊主笑起来：“苏医生又指导人买菜呢？”

女人把手里的青菜放上秤：“别败坏我名声，我只指导番茄。”

我被她这句逗笑。

摊主称完菜，顺口跟我说：“小伙子，听她的没错。社区诊所的苏医生，买菜比看病还认真。”

苏医生付了钱，把袋子拎起来，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我的购物篮。

“你买这个番茄，要炒蛋就行，别炖牛腩。”

我问：“为什么？”

“太熟，炖久了酸味发散，汤不清爽。你要炖，买那边偏硬的。”

她指了指另一筐。

说完，她就走了，没等我接话。

挺利落。

我按她说的换了几个硬点的番茄，回家炖了一锅牛腩。晚上尝汤的时候，确实比前几次好。

我给老何拍了张照片。

他回得很快：“你现在做饭已经开始追求番茄品种了？离婚让人进化。”

我回：“菜市场有人提醒。”

他立刻发来一串语音。

我没点开。

不用听也知道，这人脑子里已经把卖番茄的阿姨安排成了我的黄昏恋对象。人类的想象力用在正事上或许能拯救世界，可惜他们通常用来给朋友造谣。

第二次见到苏棠，是三天后下班。

我去社区诊所买创可贴。花架有一颗螺丝生锈，我拆的时候蹭破了手背。伤口不大，血珠冒出来，看着比实际疼。

诊所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推门会响。

苏棠坐在分诊台后，正在给一个老人量血压。她抬头看见我，目光在我手背上停了一下。

“番茄炖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她还记得我。

“挺好。汤清爽。”

老人笑眯眯看我们：“熟人啊？”

苏棠把血压计收好：“菜市场熟人。”

她给老人写了血压记录，叮嘱少盐，动作快，话也短。老人还想多聊两句，她指了指门口排队的人：“陈叔，今天后面还有人。”

陈叔拎着药袋走了。

轮到我时，她让我把手伸出来。

“就这个？”

“嗯。”

“你这创可贴贴两天就行，不用特意跑诊所。”

“家里没了。”

她拿棉签给我擦了一下，碘伏凉凉的。她动作很轻，嘴上却不客气。

“修东西别硬拧，螺丝锈死就换。手比花架贵。”

我看着她低头贴创可贴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对病人都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