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说：“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我把牛腩盛出来，给老何拍了张照片。

他秒回：“你这生活质量上来了啊。”

我回：“明天拿证。”

他回了一个抱拳表情：“毕业快乐。”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第二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民政局。

唐悦已经在门口。

她穿了一条白裙子。

我认得。

三年前我们结婚纪念日，我说过她穿这条裙子很好看。那天我们去吃西餐，她拍了很多照片，后来因为餐厅灯光不好，一张都没发。

今天她又穿上了。

山里的风把她晒黑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妆画得仔细，可遮不住疲惫。

她看见我，手指攥紧了文件袋。

“你来了。”

我点头，把资料递给她看了一眼。

“都带齐了。”

她看着那只文件袋，嘴角抿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齐全。”

“少跑一趟。”

她没再说话。

进大厅时，她走得很慢。

我配合她的速度。

窗口前面有一对夫妻正在争孩子抚养权，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硬拽出来。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去旁边再商量。

唐悦看着那边，突然问：“我们没有孩子，是不是省了很多麻烦？”

“嗯。”

“你以前想过要孩子吗？”

我看向她。

这个问题，在婚姻里我们讨论过很多次。

她一开始说想要，后来又说害怕被孩子困住。再后来她说，真正自由的人不该急着进入下一种责任。我说可以等，她又说我的“可以等”像一种无声催促。

最后这个话题变成了我们都避开的雷区。

我说：“想过。后来不想了。”

唐悦的脸白了一点。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号。

我们坐下，交材料，核对信息。

每一个步骤都很平静。

工作人员确认最后意愿时，看向唐悦：“双方现在还坚持申请离婚吗？”

唐悦握着笔，指节泛白。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

像把这四年里所有没说完的话都推到了桌上。

我没有躲，也没有催。

她低头，在确认单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

轮到我时，我签得很快。

工作人员收走材料，盖章，把两本离婚证递出来。

红色的小本子放到我手里时，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也没有难过到不能呼吸。

更像一个长期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地。

有点闷。

但稳。

走出大厅，唐悦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离婚证。

宋屿的电话打进来。

屏幕亮起来时，我看见了他的名字。

唐悦没有立刻接。

电话响到快要自动挂断，她才划开。

“办完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的表情慢慢僵住。

“现在吗？”

她看了我一眼，背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出来……嗯，我知道今天基地有客人……矿泉水？几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