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视频播放结束后，大厅里一片死寂。

裴景川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是这样的。”

他转头看我，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慌乱。

“清禾，我那天不知道你已经进了手术室。”

“三年前公司正在上市，我以为手术可以推迟。”

“我给医院打过电话，是你自己坚持当天做的。”

我看着他。

“所以，还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快步朝我走来。

“我只是想说，我没有不要那个孩子。”

“我以为以后还会有。”

原来在他眼里，那个孩子和这些年被他随手送出去的东西一样。

失去了，也可以再有。

可他不知道。

手术结束后，我一个人在病床上醒来。

麻醉消退，腹部疼得像被撕开。

隔壁床的丈夫一直握着妻子的手。

我给裴景川打了十二通电话。

没有一通接通。

凌晨，他终于发来一句消息。

【会议刚结束，照顾好自己。】

我当时还怕他担心，强撑着回复：

【我没事，工作重要。】

如今那六个字，成了一个笑话。

律师点开下一段监控。

画面里，手术结束后的我被护士推出手术室。

手机突然从床边掉落。

护士捡起来，看见屏幕上十几通无人接听的电话，低声问我：

“家属还没有来吗？”

我闭着眼睛摇头。

屏幕另一边，裴景川已经关掉手机。

温妍靠在他肩头。

“你真的不回去？”

“她明天醒来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

他沉默了片刻。

“助理会照顾她。”

温妍低下头。

“可今天是我的生日。”

下一秒，裴景川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我陪你。”

视频播放到这里，裴景川骤然上前。

“关掉！”

律师挡住他的手。

“裴先生，这些资料已经完成证据保全。”

“破坏现场设备没有任何意义。”

记者的问题接连砸向他。

“裴先生，您劝妻子终止妊娠，却在手术当天出国为温**庆生吗？”

“您所谓的重要会议，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您现在强迫妻子捐肾，是为了弥补温**当年的遗憾吗？”

裴景川没有回答。

他只盯着我。

大概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想起来，三年前那个孩子也曾是他的骨肉。

“清禾。”

他嗓音发哑。

“那时候公司不能出任何问题。”

“我确实认为，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但我不知道手术会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就不会去吗？”

他愣住。

我替他说出了答案。

“你还是会去。”

“因为温妍哭了。”

“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

“因为你永远认为，我不会离开。”

弹幕不断浮现。

【他说自己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人逼着他知道。】

【女配手术前明明发过消息，是他自己不愿意看。】

【他不是在妻子和温妍之间选错了一次，他是每一次都选择牺牲妻子。】

婆婆突然冲过来。

“事情都过去三年了，你还翻出来做什么？”

“那个孩子本来就不该留！”

“当时公司刚上市，景川压力那么大，你这个做妻子的就不能体谅他吗？”

我看向她。

“三年前，您告诉我，景川在会议室里熬了一整夜。”

婆婆眼神闪烁。

“我也是听他助理说的。”

“可出国前，他先回了一趟老宅。”

我拿出另一份记录。

“裴家的司机已经作证，是您亲自将他的护照送到机场。”

婆婆脸色大变。

“您一直都知道。”

“在我失去孩子后，您还握着我的手，劝我别怪他没有陪我。”

我笑了一下。

“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感激他。”

婆婆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温妍悄悄后退。

记者立刻拦住她。

“温**，您是否早就知道沈女士当天进行了手术？”

“视频里，是您要求裴先生留下的。”

“您所谓的不知情，是否也是谎言？”

温妍的脸色惨白。

“我当时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

“景川只说他们不打算要那个孩子。”

“是他告诉我，清禾已经同意了。”

她转向裴景川。

“而且，是你主动关掉手机的。”

“我劝过你回去。”

裴景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劝过我？”

“温妍，那张机票是你替我订的。”

“你明知道她手术，还骗我说只是普通检查。”

温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不是也知道她在医院吗？”

“如果你真的在乎她，我说什么能拦得住你？”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重重落在裴景川脸上。

是啊。

温妍自私，恶毒，故意挑衅。

可真正和我结婚的人，是裴景川。

拿我们的孩子换她一个生日愿望的人，也是他。

他从来不是被迫伤害我。

他只是笃定，伤害我的代价最低。

警察上前提醒他配合调查。

裴景川却突然甩开对方，朝我追来。

“清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流产的事，我会补偿你。”

“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我脚步停下。

所有记者都安静下来。

我回过头。

“你到现在还觉得，孩子可以补偿。”

“婚姻可以恢复。”

“我也可以重新爱你。”

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可那个孩子死的时候，没有等到你。”

“我也不会再等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刻，我看见裴景川站在原地。

四周闪光灯不断亮起。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

我已经走出了他为我安排的结局。

而这一次，无论他拿什么来换，我都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