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案第一次开庭前，律师查清了那份代持协议。

十年前，公司成立时，我卖掉父母留下的房子，拿出六百万作为启动资金。

除了借款协议，裴景川还曾承诺，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交给我。

协议已经由双方签字。

但办理登记前，婆婆以补充资料为由拿走原件。

后来她告诉我，公司融资失败，股权承诺无法兑现。

我当时只关心裴景川能不能渡过难关，从未追问。

如今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早已被转到婆婆名下。

按照公司目前的估值，价值超过两个亿。

开庭当天，婆婆穿着一身黑衣，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当着法官的面指责我。

“清禾嫁进裴家十年，一直没有工作。”

“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景川给的。”

“现在公司遇到困难，她不但不帮丈夫，还趁机索要巨额财产。”

我将自己的任职记录放到桌上。

公司成立前三年，我负责财务和供应链。

品牌建立后，我又接手产品研发。

“故园”之前，公司销量最高的五款香氛，核心配方全部由我完成。

可我的名字从未出现在股东名单里。

婆婆冷笑。

“夫妻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你做过一点事，就要把整个公司分走？”

律师将六百万借据和代持协议同时提交。

“沈女士不是索取公司。”

“她要求裴家归还被侵占的婚前财产，以及依法确认其应有的股权权益。”

婆婆看见协议，神色骤变。

“这是假的！”

“上面的签名已经鉴定。”

律师又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裴家的老管家提供的。

十年前，婆婆拿走协议后，曾当着他的面说：

“沈清禾迟早是裴家的人。”

“股份登记在谁名下都一样。”

“一个女人手里拿着那么多股权，将来不好控制。”

法庭内安静下来。

婆婆嘴唇发抖。

“我只是替他们保管。”

“那为什么要骗我说协议已经作废？”

她避开我的视线。

“你们连孩子都没有，我总要替裴家留条后路。”

又是孩子。

我将三年前的手术记录递给法官。

“我曾经有过孩子。”

“是裴景川劝我终止妊娠。”

婆婆急声反驳：

“那是你自己同意的！”

“她当然同意。”

裴景川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

“因为我告诉她，公司不能承受任何风险。”

“我承诺等上市结束，我们还会有孩子。”

“但手术当天，我骗她去开会，实际出国陪温妍。”

婆婆用力扯住他的衣袖。

“景川，你胡说什么？”

他没有理会。

“限制她人身自由、安排配型、冻结副卡，也都是我做的。”

“她提交的证据全部属实。”

律师都愣了一下。

法官问他：

“你是否同意离婚？”

裴景川沉默。

许久，他才回答：

“不同意。”

“债务我会偿还。”

“房产和婚内财产，我也可以全部放弃。”

“但我请求暂缓解除婚姻关系。”

法官问：“理由？”

他望向我。

“我们结婚十年。”

“我承认自己做错了很多事，可我愿意改。”

“我希望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婆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夫妻哪有不犯错的？”

“清禾，景川都愿意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当众承认自己的错。

如果这一天早来几年，或许我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平静。

“你不是因为爱我，才不肯离婚。”

裴景川眉心微动。

“你只是不能接受，一个始终围着你转的人，突然不要你了。”

“你失去了公司、项目和名声，所以想抓住最后一样还属于你的东西。”

“可我不是你的财产。”

法庭最终认定双方感情已经破裂。

因涉及股权和财产纠纷，案件将择期宣判，但继续维持全部财产保全措施。

走出法院时，大批记者围了上来。

裴景川站在台阶下。

“清禾。”

我没有停下。

他追了几步。

“那份股权协议，我会配合确认。”

“我妈侵占的部分，我也会让她归还。”

“不是因为你让我这么做。”

我回过头。

“是那本来就属于我。”

他神情一僵。

助理恰好在这时匆匆赶来。

“裴总，董事会刚刚结束投票。”

“您被正式罢免了。”

裴景川站在阳光下，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手机随后弹出新闻推送。

裴氏集团发布公告，原董事兼总经理裴景川因重大管理失误被解除全部职务。

与此同时，公司将对他和温妍共同追偿项目损失。

曾经他以为，没有自己，我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他被赶出亲手创建的公司。

我却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股份。

他隔着人群看着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清禾，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安慰他。

“那是你的结果。”

“不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