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江屿承认隐瞒后，母亲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耳光声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江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妈，你打我？”

母亲的手也在发抖。

“知言救了你。”

“他把你推开。”

“你明明摸到了他的血，为什么不说？”

江屿眼里的委屈渐渐变成了怨恨。

“我为什么不敢说，你们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只要我受一点伤，你们就会先照顾我。”

“是你告诉我，我的病不能耽误。”

“是周叙宁说，我流一点血都可能会死。”

“也是宋承月亲口说，真正的伤者应该优先。”

他指向桌上的时间记录。

“降低知言哥的紧急等级，是你做的。”

“取消他的检查，是周叙宁做的。”

“拿错误报告证明他判断错了，是宋承月做的。”

“我只是没有说一句话。”

母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周叙宁怒声说道：

“如果你说了那句话，我们就会检查他！”

江屿忽然笑了。

“真的吗？”

“他自己说了多少遍？”

“你们听了吗？”

“他告诉你身体里有东西，你却觉得他在逼你选择。”

“宋承月看见他指着吊灯内部，却认为他不懂事故结构。”

“妈妈更清楚。”

“她不仅看懂了，还故意翻错。”

一句句质问，像刀一样落在三个人身上。

因为江屿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沉默给了她们犯错的理由。

可最后伸手关门的人，仍然是她们。

江屿擦掉眼泪。

“你们现在恨我，是因为不敢恨自己。”

“你们想证明，知言哥的死是我骗来的。”

“可我从来没有逼你们不爱他。”

周叙宁的拳头紧紧攥起。

“我们没有不爱他。”

江屿反问：

“那你们爱他什么？”

“爱他是军官，能给这个家争面子？”

“还是爱他不会说话，受了委屈也争不过我？”

周叙宁忽然失去了声音。

我也想知道。

她们究竟爱过我什么。

失去声音以前，我是家里的骄傲。

我立过功，受过表彰。

亲戚提起我时，母亲总是笑得很开心。

可我受伤回家以后，一切渐渐变了。

我需要她们放慢说话的速度。

需要她们等我把手语比完。

需要她们在看不懂时，拿出手机和我打字。

这些事太麻烦了。

江屿却不一样。

他会在母亲下班时递上一杯水。

会在宋承月训练结束后说一句辛苦。

会在周叙宁值夜班时打电话陪她聊天。

他的好，总能被听见。

我的等待，却被当成理所当然。

调查人员打断了争吵。

“江屿明知宋知言可能重伤，却隐瞒重要情况。”

“相关责任会继续调查。”

江屿被带走前，回头看向母亲。

“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收养我？”

母亲没有回答。

江屿红着眼笑了。

“可知言哥活着的时候，你后悔过一次次选择我吗？”

门缓缓关上。

三个人留在原地。

没有人再敢说，我的死亡只是被江屿骗了。

江屿有错。

但真正不肯相信我的，一直都是我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