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祈坐在病床边，正在收拾东西。

看见老婆进来，他眼圈立刻红了。

“嫂子。”

“我......我不知道哥哥会......”

“我要是知道，我宁愿自己死。”

老婆没看他。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份病历。

一页一页翻。

入院记录，检查报告，血常规。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这是什么？”

星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脸色微微一变。

“嫂子，那是......”

“心理评估？”

老婆把那页纸抽出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病史三年。”

“三年前你刚被收养的时候做的评估。”

“结论是......无异常。”

星祈的手指绞在一起。

“嫂子，我......”

“那你在急诊室发作的那次创伤后应激障碍，从哪来的？”

星祈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嫂子，你怎么这样问我？”

“我真的很难受，看到哥哥流血我就......”

老婆把病历合上。

“我丈夫那天没流血。”

“内出血。”

“你哭什么？”

病房安静下来。

星祈的眼泪卡在半空。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偏向他的嫂子，会问出这样的话。

“嫂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是妈妈说哥哥没事的。”

“是姐姐说哥哥只是擦伤的。”

“我一个病人，我能懂什么？”

老婆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星祈低下了头。

“你说得对。”

“你什么都不懂。”

“你只是恰好，每次都在我丈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病情发作。”

“你只是恰好，每次都需要占用他的急救资源。”

“你只是恰好......”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每次都活下来了。”

妈妈是被姐姐搀着进病房的。

她这三天苍老了十岁。

看见老婆，她张了张嘴。

“以宁。”

“妈也没想到，云铮他......”

老婆转过身。

“妈。”

“您还记得云铮七岁那年发烧的事吗？”

妈妈愣了一下。

“记得，烧到四十度。”

“他自己扛了一晚上没告诉你。”

“第二天你上班前才发现。”

“您当时说什么？”

妈妈想了想。

“我说......云铮真乖，是个小男子汉。”

老婆点点头。

“他不是坚强。”

“他是怕您嫌他麻烦。”

“他十岁摔断胳膊，笑着跟我说没事。”

“不是不疼。”

“是怕我不喜欢一个爱哭的男孩。”

“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

“我没事。”

“妈，您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妈妈的嘴唇开始颤抖。

姐姐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老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播放键按下。

我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我发烧四十度不敢哭，是因为怕妈妈嫌我没有男子汉气概。”

“我摔断胳膊笑着说没事，是因为怕你觉得我娇气软弱。”

“你们都以为我身体结实。”

“其实我只是......不敢说自己不好。”

妈妈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姐姐的肩膀抖了起来。

星祈在旁边小声啜泣。

老婆把手机收起来。

“哭什么。”

“人都没了。”

“你们的月饼还没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