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当年的事故卷宗很快被重新调取。

调查结果证明，秦舒雅没有撒谎。

她的丈夫在任务中违反命令，私自折返危险区域。

仓库发生爆炸后，裴叙川带人进入营救。

第二次爆炸来临前，对方将他推出了门外，自己却没能逃生。

那确实算得上救命之恩。

却不是裴叙川以为的，为了保护他而主动牺牲。

更不是一笔需要他用妻女的一生来偿还的债。

上级将文件推到裴叙川面前。

“当年的完整情况涉及内部纪律，所以没有向家属公开。”

“你照顾烈士遗属没有错。”

“错的是没有边界。”

裴叙川低头看着泛黄的事故照片。

“我一直以为，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所以只要舒雅和浩浩需要，我就不能拒绝。”

“可你有妻子和孩子。”

上级叹了口气。

“报恩不是把自己的家拆了。”

裴叙川眼前浮现出许清禾挡在抢救室外的样子。

那个家不是秦舒雅拆掉的。

是他亲手毁掉的。

科技馆事故的最终调查结果很快公布。

秦舒雅因隐瞒重要信息、转移物证、妨碍事故调查，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浩浩年纪尚小，不承担刑事责任，却要接受长期心理干预和行为矫正。

秦舒雅被带走前，隔着人群看见裴叙川。

她没有求救，只怨恨地喊道：

“许清禾不会原谅你的！”

“你把我们毁了，也换不回她！”

裴叙川没有回应。

他从来没想过靠惩罚秦舒雅换取原谅。

揭露真相只是为了让该负责的人承担责任。

也包括他自己。

内部处分随后下达。

裴叙川被撤去救援队长职务，调离一线岗位。

有人替他惋惜。

以他的能力和履历，本该有更好的前途。

裴叙川平静地接受全部处分。

签字时，他只问了一件事。

“如果孩子需要器官移植，我还能作为活体供体吗？”

负责处理处分的人愣住。

“理论上可以。”

“但要根据检查结果判断。”

走出办公室后，裴叙川接到移植中心的电话。

“裴先生，我们已经收到您的亲属配型申请。”

“请您明天前来完成检查。”

他立刻问：

“昭昭需要移植了吗？”

“我们无权透露患儿情况。”

“那她是不是还活着？”

工作人员沉默两秒。

“配型程序仍在进行，就代表患儿仍有治疗机会。”

裴叙川闭上眼睛。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昭昭还活着。

即使她不愿意见他。

即使她再也不会叫他爸爸。

只要她活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