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老祖死后，天门并没有关闭。

无面神失去目标，彻底挤进人间。

它没有五官，身体由无数死者的残肢组成。每走一步，地面便多出大片黑色沼泽。

众人刚刚恢复的勇气再次被压垮。

闻彻捡起断剑。

剑上的祭纹已经消失，可他的剑骨也被老祖毁去大半。

他仍想往前走。

我拽住他的衣领。

「又想一个人逞英雄？」

「总得有人挡住它。」

「这次换个法子。」

老祖留下的预言并不全是假话。

闻彻能剑开天门，黎照霜能以魔气撼动九霄。

可预言只说他们有这种力量，从未说一定要拿命去用。

我问闻彻：「你还能出几剑？」

「一剑。」

我又问黎照霜能困住无面神多久。

她看着翻涌的魔气。

「十息。」

够了。

我让各宗弟子把剩下的灵药、粮食和灵石全部送来。

有人问我要做什么。

「开饭。」

战场上架起数百口锅。

能动的人负责生火，受伤的人坐在旁边择菜。没有人再区分内门外门，也没人追问谁的命更值钱。

我把最后一点老祖留下的灵力倒进众生鼎。

鼎中没有出现仙丹。

只有一锅看起来很普通的肉汤。

我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他们喝下的不只是灵力，还有众生鼎保存十年的记忆。

有人想起第一次进入宗门时的期待。有人看见已经战死的同伴，正把没吃完的半块饼递给自己。

恐惧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重新想起，自己为何还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替老祖飞升，也不是为了成全哪个英雄的名字。

他们想活着回去。

一碗碗热汤下肚，散乱灵力开始汇聚。

无数细小光点从人群中升起，落进闻彻的断剑。

那不是任何人的牺牲。

每个人只拿出自己愿意给的一点力量。

闻彻的剑重新亮了。

黎照霜飞向高空，魔气化成锁链，缠住无面神四肢。

它拼命挣扎，黑血从天空落下。

众生鼎挡在战场上方，把黑血全部吞了进去。

我双手按住鼎沿，皮肤被烫得焦黑。

无数怨念冲击神魂，试图把我拖进它们的死亡。

我听见黎照霜在喊最后三息。

闻彻却迟迟没有出剑。

他在等我下令。

从前所有人都认为，我只配站在后面等他们回来。

如今剑首与魔尊都在等一个火头工开口。

我抬起手。

「闻彻，斩它和天门之间的线。」

他没有问为什么。

那一剑没有劈向无面神，也没有试图关闭天门。

剑光穿过苍穹，斩断无面神身后的黑色脐带。

庞大身躯轰然倒下。

黎照霜收拢魔气，将它拖进众生鼎。

我盖上鼎盖，撤去灶火。

被切断来路的天门开始自行闭合。

最后一线黑暗消失前，另一边传来无数凄厉嚎叫。

我知道，这场劫难并没有真正结束。

天门之后还有东西。

可至少今日，不必再有人用自己的命去堵。

闻彻从空中坠落。

黎照霜接住他，两个人一起砸在我面前。

大师兄浑身是血，第一句话却是：「还有包子吗？」

我抬脚从他身边跨过去。

「有。」

「自己爬起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