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血落地后，众生鼎停了。

金色长河悬在半空，不再流向老祖。

我在心中念出第一个名字。

戒律堂首徒从地上站起来。

第二个名字，是曾替伤员烧水的杂役。

越来越多的人重新睁开眼。

我没有把生气平均还给所有人。

那些拿弟子试药的丹师没有得到半分。曾把凡人推到阵前挡灾的长老，也只能趴在地上喘气。

老祖怒喝：「众生鼎当泽被众生，你怎能凭私心取舍？」

我觉得好笑。

「你吸他们的命时，怎么没想起泽被众生？」

「本座飞升之后，自会护佑天下。」

「天下认识你吗？」

老祖一怔。

我抬起菜刀，指向周围那些满身是血的人。

「他们有名字，有师友，也有人等他们回家。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拿他们去换你的大道？」

老祖不再与我争辩。

他扯动祭纹，闻彻胸口立刻裂开。

黎照霜体内的魔种也开始暴涨。

只要祭纹还在，我们三个便逃不出他的掌心。

闻彻把剑递给我。

「斩断我的剑骨，祭纹便没了。」

黎照霜也伸出手。

「我的魔种在心口。师姐，你动手吧。」

他们又想把命交给我。

我气得给了闻彻一脚，又把黎照霜按回去。

「小时候就说过，我们三个不分开。你们一个个记性都被狗吃了？」

闻彻捂着伤口，不敢说话。

祭纹以老祖的灵力为线，将我们三个人串在一起。

线能传递控制，也能把另一头的东西送回去。

我把众生鼎里的怨念全部引进自己经脉。

黑气钻入血肉，疼得我握不住刀。

黎照霜察觉我的意图，脸色骤变。

「师姐，停下！」

我没有停。

这些怨念本就是被掠夺的生气。

老祖把它们当废物丢给黎照霜，我却能听见每一道怨念最后的愿望。

有人想再看一眼故乡，有人记挂没送出去的信。更多的人只是想问，自己为什么非死不可。

我给不了答案。

但我能替他们把问题送回罪魁祸首那里。

我握住祭纹，猛地逆转众生鼎。

黑气顺着金线灌进老祖身体。

数万道声音同时在他神魂里响起。

老祖惨叫着跪下。

他的皮肤迅速裂开，露出下面早已腐朽的骨头。

原来所谓云游归来的仙人，只是一具靠别人生气撑起来的空壳。

无面神感受到同源怨念，转头扑向老祖。

老祖终于慌了。

他命令闻彻开剑，逼黎照霜入魔，又喊我把众生鼎交出去。

我们谁都没动。

闻彻拔出重铸后的菜刀，斩断老祖左臂。

黎照霜用魔气锁住他的神魂。

我掀开鼎盖，把他整个人扣了进去。

鼎中响起沉闷撞击声。

老祖嘶吼着说他是问岳宗的祖师，没有他便没有今日仙门。

我坐在鼎盖上，喘了许久。

「没有做饭的人，你连今日都活不到。」

我点燃灶火。

这一次，火烧的不是食材。

是一个吃了三百年、仍嫌不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