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几步跨上前，在有些冷清的街角一把拦住了他。她死死拽住顾天成的袖子，手背上因烫伤刚结痂的红泡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李雪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极度虚弱和愤怒而微微发颤：“顾天成！老茶厂秋茶要开了，两万块钱的周转金你到底拿不拿得出来？！”

顾天成正吹得兴起，被李雪当街拉扯拦截，周围酒友怪异的目光瞬间让他觉得丢尽了面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嫌恶地一甩手，直接将李雪的手粗暴地推开，有些得意而恼怒地晃了晃手指上的金戒指。

“两万？我这期货明天大盘一开，翻个倍就是二十万！李雪，你天天盯着那个破茶厂，能有什么出息？等我赚了外汇，买下洋房，爸那套折磨人的规矩我全给他砸了！”

眼见李雪还要上前，顾天成在街角大声呵斥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天天守着那个破茶厂，看不起我有本事挣大钱是不是？别在这挡老子的财路！”

两人的观念在这冷风吹拂的街角激烈碰撞，激得周围行人驻足侧目。

丢下这句狠话，顾天成猛地拂袖，面带怒容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李雪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冷汗直冒。

看着他决绝而扭曲的背影，她知道跟这个已经疯魔的男人多说无益，只能咬着牙，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了街角，往娘家那间破旧的小屋走去。

深夜，棚户区那间破旧的娘家小屋里，空气潮湿而压抑。

李雪躺在窄小的木板床上，额头上敷着一块拧得半干的湿毛巾，浑身酸痛得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对面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点，突然，原本播放的电视剧被掐断，画面切到了一个紧急财经播报。

“本台刚刚收到紧急消息，由于国际资本大鳄在伦敦及新加坡市场恶意做空，茶叶期货大盘全线暴跌，跌幅已创历史新高……”

电视里，播音员的声音急促而冰冷。

画面上，那条代表着价格的白线如同悬崖上的瀑布一般，垂直地滑落了下去，刺眼得让人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镇上的高档酒馆包厢里。

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死寂下来。

顾天成手里那个精致的玻璃酒杯“啪”的一声滑落，在水泥地板上砸得粉碎，残存的啤酒混合着玻璃渣四处飞溅。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条暴跌的红绿数字，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他的嘴唇剧烈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窒息感在这一瞬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