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追，只是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暗格，在黑暗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失望。

清晨。

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天源茶山上。

漫山茶海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

顾怀远独自一人，拄着一根竹拐，一步一步艰难地登上了茶山。

他坐在一棵百年老茶树下，粗糙而干枯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那斑驳的树皮，眼神空洞而深邃。

“这时代的风，吹得太急了。”

老人看着漫山茶海，轻声呢喃着，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连根都不要了，还能走多远呢？”

而此时，在王德田的办公室里，天源茶山的产权证，已经静静地躺在了那个厚重的保险柜里。

溪口镇的秋风一刮，漫山茶树便开始抽了嫩芽，空气里隐隐浮动着草木的涩香。

合资服装厂的厂房里，两百多台缝纫机同时开动，沉闷的轰鸣声震得窗户钢架嗡嗡作响。

李雪站在第一车间的传送带旁，脸色蜡黄。她已经连续高烧了两天，额头烫得像块烙铁，每一次呼吸，气管里都像是有沙子在粗暴地摩擦，扯得她剧烈咳嗽。

她顾不上擦汗，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张红蓝相间的生产进度表。

外商要的成衣催得紧，车间里热得像个大蒸笼。汗水顺着李雪的额角淌下来，流进她手背上刚刚结痂的烫伤里，泛起一阵阵钻心的、潮湿的刺痛。

“李主任，这批货要是延误了，总公司那边要直接扣我们车间的集体奖金。”

旁边的女工尖着嗓子喊了一句，手里飞快地套着袖口。

李雪咬着牙，把涌到嗓子眼的咳嗽生生咽了回去，沙哑着嗓子回应：“放心，今天就是不睡，也得把这批货清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李雪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顶着有些摇晃的身子，推起那辆锈迹斑斑的旧自行车，一脚高一脚低地往镇上的闹市区赶。

老茶厂马上就要开炉收秋茶了，可账面上连一分钱的周转金都没有，急需两万块钱来付茶农的订金。

街角的“聚贤阁”酒馆门口，喧闹的声音伴随着劣质白酒的味道，不时从厚厚的门帘缝隙里喷涌出来。

顾天成正和几个酒肉朋友说说笑笑地从大门里走出来。他此时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大开，右手夹着一根带过滤嘴的红塔山香烟，手背一晃，露出了手指上那枚粗大得有些滑稽的金戒指。

“我跟你们说，这大盘红红绿绿的，那都是真金白银！我表叔王德田说了，只要资金到位，明天一开盘，直接翻倍！”

顾天成面色通红，吐着烟雾，对周围几个围观的闲汉吹嘘着，唾沫星子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