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云蘅脸色惨白地立在一旁。

她看着观尘镜中沈长离宁可身死魂消也要替那凡女守住屋门的样子，指尖死死陷进掌心，掐出血痕，薄唇咬得毫无血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不是无情，他只是将所有情意与命数，全都给了一个凡人。

天后俯瞰着跪了半殿的仙君，又看向镜中沈长离清冷决然、毫不畏死的血色身影，面色阴沉至极。

她知道，若今日真将沈长离逼死在荒州，势必会招致众仙寒心，九重天亦将失去最强的战神。

“罢。”天后久久沉默，最终咬牙冷喝一声，“他既执意沉沦于红尘，那从今日起，九重天便再无长离神君此人！”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直接散去水镜，召回了所有人马。

云层散去，荒州重归死寂。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沈长离，在天兵撤离的瞬间，终究是枯竭到了极限。

长剑脱手，他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坐在床榻上，眼泪已经干涸。

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可就在刚才，我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产生了某种剧烈的波动，连带着心口那股酸楚也变得越发强烈。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

院子不知何时被修缮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散发着米香。

可我的目光，却死死定格在院子中央。

那个自称是我夫君的白衣男人，此刻正倒在刺目的血泊中，奄奄一息。

就在看到他倒下的那一瞬，我的脑海里突然像被针扎进了一样，传来一阵剧痛。

一段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漫天大雪里，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举着刀棍砸来，也是这个白衣男人，他把我死死护在怀里，替我挡下了所有的棍棒，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进我的脖颈。

“别怕，阿晚……”

画面里，他的声音与刚刚在屋里重叠。

我头痛欲裂，双腿一软，捂着头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看着血泊中那张苍白清冷的脸，眼泪再次决堤，颤抖着嘴唇，喃喃喊出了那个名字。

“沈……长离？”

这一声呢喃刚落，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身形猛地一震。

他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骤然聚起了一丝微光。

沈长离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从血泊中踉跄着站起。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我，一把将我用力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可他抱得那样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阿晚……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狂喜与期冀。

我靠在他沾满鲜血的胸膛上，脑海里的剧痛慢慢平息，那段风雪中的画面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