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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盯着监控画面，直到屏幕里的时间跳到凌晨两点十三分。

那是我录完遗言的时间。

手机被我扣回桌面后，我扶着桌沿坐了很久。

我的嘴唇动了几次。

妈妈将音量调到最大，才听清我在说什么。

“再做一道。”

“做完这道，就不疼了。”

她猛地捂住嘴。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

是我在哄自己。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我的右手开始发抖。

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很长的红线。

我用左手按住右手，还想继续写。

妈妈扑到屏幕前。

“别写了。”

“求你别写了。”

监控里的我听不见。

我用尽力气，终于把那道题的序号写了下来。

可题目下面依旧一片空白。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我再次趴下。

这一次，我没有马上起来。

扬声器里传出妈妈的声音。

“坐直。”

我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我的右手缓缓抬起。

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妈妈愣住了。

第二下。

第三下。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

那不是无意识的颤动。

我在向她求救。

书房就在她卧室旁边。

隔着一堵墙。

只要她推开门，只要她走进来看我一眼，就能发现我已经无法呼吸。

可那时，她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监控画面右下角，清楚记录着她的操作。

两点五十九分。

她按下扬声器。

“别装。”

三点零六分。

“我看着你呢。”

三点十九分。

“再拖也没用。”

每一次声音响起，我的手指都会轻轻动一下。

像是在告诉她，我听见了。

也像在求她过来。

妈妈跪在屏幕前，拼命摇头。

“别听。”

“妈妈胡说的。”

“你别听话了。”

可画面不会因为她后悔就停下来。

三点三十二分，我的手从桌边滑落。

指甲刮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三点四十七分。

我的手指彻底不动了。

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她抄起台灯，狠狠砸向摄像头。

镜头裂开。

平板上的回放却没有消失。

为了让我在学校也无处偷懒，她早就把监控权限分享给了班主任。

现在，完整的视频也出现在班主任的手机里。

妈妈慌忙打过去。

“老师，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在求救。”

“她以前也会趴着，也会说疼。”

“我只是想逼她一把。”

“你帮我说句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班主任开口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装摄像头，不是为了看她需不需要帮助。”

“是为了抓她偷懒。”

妈妈僵住了。

“不是。”

“我是怕她毁了自己。”

班主任哭了。

“可最后毁掉她的，不是高考。”

电话被挂断。

妈妈坐在满墙的试卷下，手里还抓着被她砸碎的摄像头。

从前只要她一哭，就会有人站出来安慰她。

说她辛苦。

说她没有错。

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这一次，她主动把完整监控发进了家长群。

“她没有装病。”

“她最后一直在向我求救。”

“是我没有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一片死寂。

有人撤回了曾经嘲笑我的话。

有人悄悄退出群聊。

小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

“姐，你先别看了。”

妈妈盯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为什么不看？”

“她疼的时候，我不是也让她继续看吗？”

她重新点开视频。

将进度拖回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屏幕里，我的手指再次敲响桌面。

一下。

又一下。

妈妈将耳朵贴近扬声器，哭着回应：

“妈妈听见了。”

可那个夜晚的我，永远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