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知秋。”

姐姐又叫了我一声。

我望着她伸来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下一秒，我猛地跪在她面前。

“姐姐，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想吃月饼。”

“我把命还给你了，十块月饼也都带来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我的气？”

我说得太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练习过无数次的道歉，终于有机会亲口说给她听。

可姐姐没有收下我的命。

她蹲下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暖。

就像小时候打雷，我害怕得睡不着，她把我搂进被窝时一样。

“知秋，不是你的错。”

姐姐哭着一遍遍重复。

“姐姐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僵在她怀里。

十年来，爸爸妈妈说我害死了她。

亲戚说我是扫把星。

就连我自己也相信，如果不是我，姐姐现在一定活得很好。

可姐姐却说，她不怪我。

“你骗人。”

我拼命摇头。

“如果我没说想吃月饼，你就不会出门。”

姐姐捧住我的脸。

“那天你只说了一句话。”

“妈妈让我去买，爸爸说自己工作累了一天，没空。妈妈又说她忙着做饭，也没空。”

“他们一直在吵，谁都不愿意去。”

“是我自己拿了钱，自己决定出门的。”

她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你当时才八岁，想吃一块月饼有什么错？”

“就算你哭着闹着要吃，也应该由大人决定怎么做。”

“知秋，姐姐的死是一场意外，不是你的罪。”

我怔怔看着她。

原来那天没有人愿意管我。

只有姐姐听见了我那句微不足道的愿望。

所以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很快就回来。

她出门不是因为恨我任性。

而是因为爱我。

十年来，我却把她最后的爱，误以为是我一生都还不完的债。

“可是你死了。”

我抓住姐姐的衣角，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你才十六岁。”

“你成绩那么好，会弹琴，会写文章。老师说你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该活下来的人是你。”

姐姐眼里的泪落下来。

“没有谁该死。”

“我想活，你也应该活。”

“你不是我的替代品，更不是替我偿命的人。”

她抱紧我，声音哽咽。

“知秋，我在这里等了十年。”

“不是为了等你来陪我。”

“我是想等你长大，离开那个家，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可我没想到，你每年都会来向我道歉。”

“更没想到最后一次，你会把自己的命也带来。”

我透过姐姐的肩膀，看向跪在墓碑前的爸爸妈妈。

妈妈还在把那块月饼往我的照片前推。

爸爸额头上的血落在石板上。

他们都在求我回来。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姐姐摸着我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哄我。

“别再说对不起了。”

“姐姐等了十年，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知秋，你从来都不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