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年前的画面。

刚搬进这套江景房的第一晚，许知微兴冲冲拉着他走遍每一间屋子，趴在阳台藤椅上，指着楼下万家灯火，满眼憧憬地问他，能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安稳相伴。

无数个熬夜绘图的深夜，她伏案困倦，他端着一碗吹凉的红豆酒酿小圆子，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还有他们的儿子沈念安尚在人世时，一家三口在客厅嬉笑打闹，小小的孩子攥着两人的手，甜甜地喊着爸爸妈妈。

走出单元楼，外头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沈砚辞坐进车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

他拿出手机，再次给中介发去消息，反复叮嘱，只要联系上买家，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那套江景房买回来。

他说不清自己执着回购房子的缘由，或许是心底残存的愧疚，或许是不肯接受那段十年感情彻底落幕。

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抱着一丝荒唐的奢望。

只要房子还在，属于他们的过往，就不算完全消散。

刚坐回车里，助理就发来附带法院盖章的电子版离婚证明：双方离婚手续正式办结，离婚证文书已经下发，后续纸质证件会隔日送到公司。

沈砚辞点开那张薄薄的电子证明，视线落在“解除婚姻关系”几个字上，指尖莫名发僵。

整整一年，他周旋调解、步步退让，心心念念盼着的就是这一纸结果。

他以为拿到手的那一刻，只会是解脱轻松，可此刻真真切切尘埃落定，心口却猛地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冷风往里钻，说不出的憋闷酸涩。

十年婚姻，十数年朝夕相伴，从一无所有的学生，一路并肩打拼到功成名就，直到此刻婚姻彻底斩断，他心底竟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他盯着屏幕怔了许久，翻出一个联系方式，指尖迟疑片刻，敲出一行字发过去：在吗？出来喝酒。

沈砚辞驱车抵达城郊清吧，这里是他们大学时常聚的老地方，安静不喧闹，极少有圈内人往来。

包厢门虚掩，推开门时，江屹已经坐在卡座等候。

桌上摆了几瓶威士忌，冰桶冒着淡淡白雾。

江屹是他和许知微当年共同的挚友，亲眼见证两人从校园相恋，一路携手创业，熬过最清贫艰难的岁月。

看见沈砚辞一身落寞，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江屹端酒杯的动作顿了顿，心底先漫开一层唏嘘。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法院那边的消息我看见了，你真的和知微离婚了？”

沈砚辞扯松颈间领带，重重坐进沙发，指尖摩挲冰凉杯壁，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江屹轻轻叹气，给自己添了半杯酒，语气满是惋惜：“前一年你们离婚官司拉扯不休，圈内所有人都在打赌，说你们最后一定会复婚。你们俩当初那样好，互相撑着熬过一无所有的日子，谁都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